明明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抓得住她的手。
可这份感触在慢慢地消失，如同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两手空空。
齐羽沉闷地开口，
他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当然。”
“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一定，一定要和我成为一辈子的知己哦。”
絮雨的脸上笑意盈盈，
目光幽幽，神情中有些期期艾艾的味道。
她拥有了自我，并不代表就脱离了“絮雨”存在，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青年能够永远地跟她在一起，即使这个“她”，不是原来的这个自己。
“……我会的。”
齐羽先是点头答应，
接着迟疑道：“我，额，我的意思是，该用什么身份和你见面呢？”
说到这句话时，
所剩不多的良心又在隐隐作痛。
“我想想……”
絮雨垂着眼眸，
清丽的脸蛋愈发透明。
她整个人都像是要睡着了一样，过了会才轻声开口道：“在客厅那张书桌上面，摆放着我的笔记，上面记载着一些重要的、不能忘记的事情。”
“每次「忘却」之后……”
“我都能通过那个笔记，了解到自己之前的人生。”
“齐羽，我也写了你，写了我们的相遇，我们相处的过程，还有爱上你的理由，爱上你后的心理波动……这些内容，全都记在笔记上面了。”
“只要「忘却」结束，我就会第一时间看到。”
少女的声音，像是窗外飘落的雪。
“这……”
“需要记得这么详细嘛。”
齐羽额角冒汗，慎重地吐槽道：“一开始就把好感拉得这么满，会不会导致适得其反啊！”
你这笔记合不合法啊？
难道这不算是一种作弊工具吗？
放肆！身为嘎啦干姆领域大神，万华镜全系列不看攻略一命通关的我，不允许你用这种类似于回档读档的手段！
“不会的……”
絮雨表现得很困倦，
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齐羽，
仿佛要将他的形象深深铭记于心。
她用力攥住青年的手，拼尽全力还是渐渐松开，纤柔的玉手慢慢变得虚无。
“其实，我是固执的人。”
“非常……非常固执的人。”
“一旦选择了什么，就不会放弃。”
“执着于一样东西愈久，我对它的感受就愈细腻，投入情感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发现他的优点，我现在看着你，往事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齐羽沉默地听着，
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此时幸福的心情。
少女的唇角轻轻向上弯起，荡漾开一抹清浅柔软的笑靥。
深蓝色的眸子底下，盛着的眸光全是化不开的爱意，这个笑意不像先前那样浓烈，却像是浸了蜜的雪，连带着渐渐透明的脸颊，染上莹莹光晕。
“不过。”
“我还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絮雨忽地偷笑了一下，
抬眼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次只是用手，下次……我必须要亲口品尝到，这样才能在你心里留下更多印象，让你对我的记忆更加深刻！”
“所以……齐羽。”
“你已经被我盯上了。”
少女装出张牙舞爪：“我……会一直追着你的！”
“……”
齐羽无言以对。
如果是阮梅这么说，
他会感到无比的惊悚与厌恶。
如果是黑塔这么说，
他会嘴上抗拒但心里暗暗高兴。
可面对絮雨，面对这个深深爱着自己的医师，面对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少女，他所做的只有沉默，沉默地应对这一切，应对这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这个时候，
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
——
“齐羽……”
“我，我还想听你唱歌。”
絮雨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已经感觉到，感觉到「忘却」的降临。
“……你想听哪首歌？”
齐羽默默地收回了手，
少女已经近乎变为了透明的存在。
这几个月里，每当他来到这座郊外的福利院，总有暗索之类的小女孩会缠着他，让他唱歌给她们听，其中听得最起劲的还是阿戈尔三姐妹，絮雨则是默默站在不引人注意的阴影里，笑着给他伴奏。
“回忆……成了大问题。”
絮雨低低地回答，声音细若蚊声听不分明。
这首歌的节奏明快歌词简单，论经典程度远不如青年炫技时唱的We Don't Talk Anymore或者Five Hundred Miles，可就是它的歌名吸引了她，第一次听到后就牢牢记了下来。
“主人，我们该走了。”
贝塔轻声提醒道：“絮雨医师「忘却」时需要安静。”
她也是阿戈尔种，
多多少少了解这一族的习性。
要知道，换做别的高塔水母，每当「忘却」前的一段时间，都一定会费尽心力寻找一处隐蔽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进入轮回，万一整个过程中.出现意外，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死亡。
像絮雨这样让别人旁观的场景，
简直就是在拿命当赌注，此前闻所未闻。
“……”
絮雨没有理她。
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齐羽也没有理她。
只是俯下身去，轻轻地在少女耳边哼唱道：
♪好像只能礼貌的问候
♪你的温柔也曾被我拥有
♪不太习惯没了你的小宇宙
♪念旧是上瘾感受
“……”
贝塔不再提醒，
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青年清越而悠远的嗓音，在少女耳畔缓缓地流淌。
♪仿佛只能轻声的低语
♪你的笑容曾温暖我的心
♪不太习惯失去你的小天地
——
（今晚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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