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震颤。
瓶壁屈服于生命的声音,为根须让开一条通路。起初的白色,交错在一起,化为了绿。它们沿着桌面,肆意流淌,泛起咕嘟咕嘟的粘稠气泡,溶解了整个房间。窒息感翻涌上来,如同绳索般,将喉咙越收越紧。
“怀特?怀特?”
白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勺子从手中跌落,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怀特?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菜不对你胃口吗?”
拉比特放下刀叉,略显担忧地盯着白凛苍白的侧脸。
“不,没事。我只是……不太喜欢菠菜。”
白凛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真挑食啊,你这家伙。”
菠菜、土豆和腰果的味道从白凛身前溜走,转移到了小红帽的碗里。
她已经连着喝了三碗,这碗也很快下了肚,似乎很是中意这不知道正不正宗的老联合王国特色美食。
看着小红帽脸上那愉悦的笑容,白凛心中那股对未知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即使知道自己身处游戏,白凛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就像是玩密室逃脱,所有人都知道布景和音效是假的,却还是会有人因为鬼怪的突然出现而尖叫出声,进而对工作人员动手动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抬头瞄了小蓝一眼,这家伙正在对付盘子里的布丁。
叉子落下,布丁后退。刀子落下,布丁再后退。蓝鳍金枪鱼鼓起半张脸,抬起盘子,布丁彻底退出了战场,撤退到安全地带。
“呃,你不喜欢热布丁吗?还是你不喜欢太妃糖。”
拉比特笑着,用手把那布丁扫进了垃圾桶,或许这就是老联合王国人的道德修养罢。
听到拉比特的话,小蓝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在那张脸面前败退下来,找格林先生讨布丁去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茶发突然在通讯网络里开口问道:
“说起来,除了名字之外,我们好像对这位拉比特先生一无所知呢。”
“既然是老熟人,我们总该知道些关于他的情报才对。”
小红帽表示赞同:
“对啊,毛球!主线任务也不给,角色也不介绍,要我们怎么玩啊!满地图逛街清问号吗?”
通讯网络里沉默了一会,传来毛球尴尬的声音:
“呃……好像、大概、是呢……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忘记的呢……都是小蓝的错啦!要不是她搞出来什么直升机,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
“她怎么不说话。”
“被闭麦了吧。”
“所以,给我们重新介绍下拉比特吧,毛球。”
白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出指示。
于是毛球翻出模组,慌乱地对着人物背景念道:
“拉比特,作家。他出生在伦敦,毕业于伍斯特大学,家境殷实,通过一个成功的图书馆检定,可以查到……”
“ok。”
白凛抓住了timing,狠狠痛击狗kp露出的鸡脚。
“啊!”
毛球捂住嘴巴,不过已经晚了。她烦躁地揉了揉头上戴着的魔女帽,思考片刻,发现自己没办法蒙混过关后,超小声地问道:
“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不——行——”小红帽故意拉长声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一言——”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告诉你们还不行嘛!”
毛球自暴自弃般地灌了一大口冰可乐,继续读道:
“他自费出版了一本小说,名字叫《于海上》。销量虽差强人意,内容却很生动,主要讲的是一个孩子和一只会说人话的猫共同出海冒险的故事。”
“欸,听上去好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茶发吐槽道。
“那应该是老虎,不是猫才对吧!”小红帽跟上补刀。
“你们关注的重点怎么总是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上。”毛球感到一阵心累,“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你们可以知道的,拉比特的全部信息。”
“没了?”白凛微微皱眉。
“没了。”
“这有什么用啊!除了他是个扑街作者之外,不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吗?”小红帽炸毛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毛球撇了撇嘴,“我只是个弱小又无助的kp而已。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去问拉比特不就好了。”
这话说的相当在理,让人完全没办法反驳。桌上的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点了点头。白凛轻咳两声,对拉比特问道:
“你最近还在写小说吗?”
听到白凛的问询,拉比特放下餐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我最近在写一本改编自民间传说的小说,大纲已经写好了,你们要看看吗?”
“民间传说?什么样的民间传说?开膛手杰克那种类型的吗?”小红帽连忙追问。
“不,事实上,这个故事是一个住在附近的老猎手告诉我的。”拉比特压低了些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起水杯,“据他所说,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他早早地睡了。起初,一切都如往日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但在后半夜的时候……”
拉比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
“门外的猎犬忽然发狂般地叫了起来,大地开始颤抖,他急忙跑出门,入眼之处,尽是刺目的绿光。这绿光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黎明,才慢慢散去。”
“在那之后,他们召集了一些人手进林中探索。在绿光的源头处,他们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巨大坑洞。坑里草木茂盛,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
“他们没带什么像样的工具,本打算就此回去。但一个猎人非要坚持下坑看看,他穿过了那些林木,消失在坑底的阴影里,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然,然后呢?”
不知何时,小蓝重新回到了桌边。此刻正咬着手指,抱着膝盖,在座椅上缩成一团。
拉比特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眼神,继续道:
“他们报了警,但警察完全不相信他们的胡言乱语,所以,他们便放弃了继续调查的打算。但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桌边凝神倾听的几人。
“在那之后,每隔几个月,就有人在那片森林里失踪。狩猎时,总是能看到奇怪的影子在林中闪动。”
“他最后说,那不是坑。”
“是门。”
“地狱的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