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朔醒来的时候，是被阳光晃醒的。不是那种透过云层的惨白光线，而是真正的、金色的、带着温度的晨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眼睛。举起的是左手。而身体的右侧，依旧是空荡荡的。

　　“……啧。”朔嘟囔了一声，翻身坐起。那种名为“幻肢痛”的剧烈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的麻木感。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虽然不在了，但灵魂还记得它的重量。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飘在空中的少女，没有擦得锃亮的天花板，也没有那碗颜色可疑的猪肝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灰尘味，那是这间事务所原本的味道。

　　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笨拙地用左手穿好衣服，踢着拖鞋走到客厅。

　　桌子上放着那把折叠刀。它变了。不再是那种灰扑扑、带着锈迹的模样。它的刀柄变成了温润的乳白色，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刀身收在里面，没有任何气息泄露出来。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搏动，不再渴望鲜血，就像是一件普通的工艺品。

　　“早啊，老伙计。”朔拿起刀，塞进裤兜里。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让他觉得安心。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那个总是停在“03:52”的便利店电子牌，此刻显示着：10:15。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恢复了正常。时间开始流动了。

　　七坂高校的那场大火（官方报道是旧校舍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导致地下瓦斯爆炸）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没有人记得十年前失踪的学生。也没有人记得一个月前那个总是徘徊在走廊里的幽灵少女。一切就像是一场醒来就会忘记的梦。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朔的沉思。

　　墨丸蹲在猫食盆前，不满地拍打着空碗。它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一圈，毛色油光水滑，显然这一个月来朔并没有亏待它。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朔叹了口气，单手打开猫罐头，倒进碗里。“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小夜……以前可没把你惯成这样。”

　　提到那个名字，朔的声音顿了一下。墨丸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朔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咪”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询问。

　　“她不在了。”朔蹲下身，用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这次是真的不在了。”“连灵魂碎片都用来砍那个破茧了，怎么可能还在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去干活。今天的委托是帮隔壁街的王大妈找假牙。”“这就是大人的生活啊，墨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