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汀伯爵不喜欢晚宴。
尤其是这种为了安抚下属,维持他们的忠诚而定期举办的,虚伪的晚宴。
当他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个向他大声宣誓效忠,实则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中级军官时。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私人房间的安静得只剩下自己脚步声的金属通道里。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的舰船内部,比往日要更冷一些。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错觉吗?
伯爵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他推开自己那间装饰考究的房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墙上那副描绘着高卢帝国即如今维多利亚人眼里的下高卢王国——他的家乡。
那壮丽山河的油画依旧静静地挂在那里,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遥远的,关于故国的梦。
但他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那副画前,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动作,将画框移开,露出了后面那个镶嵌在墙壁内的金属暗格。
输入密码,暗格无声地弹开。
里面的几份加密文件,依旧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伯爵皱着眉,将暗格重新锁好。
一切正常。
可那股不安感,却在他的心底愈发强烈。
“来人。”
他走到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
很快,他的警备副手和一名随军的术士军官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伯爵大人。”
“舰船的外部能量盾和内部的警戒系统,有没有发现异常?”伯爵的语气锐利,不带一丝感情。
“报告大人,一切正常。”副手立刻回答,
“所有巡逻小队均在预定位置,暂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舰船的能量护盾读数稳定,没有任何被触碰的迹象。”
“术士小队那边呢?”伯爵又看向那名术士军官,“有没有侦测到任何未知的、异常的源石技艺波动?”
“也没有,大人。”术士军官恭敬地回答,
“整艘陆行舰周围的能量场都非常平稳,除了我们自己的术士在进行日常作业外,没有任何外来能量的干扰。”
伯爵沉默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传我的命令。”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舰船的警戒等级,提升到次级戒备状态。所有非执勤人员,全部返回自己的岗位。
加强对动力室、弹药库和主控室的巡逻。任何风吹草动你们都要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大人!”
虽然不理解伯爵为何如此紧张,但两名下属还是立刻领命,转身离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伯爵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那片死寂的荒原,眼神阴晴不定。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精神频道里。
“逸姐你可悠着点啊。”商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听你描述,这艘船的防卫力量可不弱,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有一说一,我也觉得有点危险。”
“放心吧。”
伊芙琳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静而又充满了自信。
“人数再多,也把他们变成‘瞎子’。”
此刻的她,如幽灵般,在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中悄然穿行。
她的目标,是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脏——动力系统控制室。
控制室外,四名全副武装的精英卫官,如同雕像般分立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伊芙琳在他们面前十几米外的阴影里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她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
“什么声音?”
右侧的卫官听到了同伴倒地的轻微闷响,立刻警觉地转过头。
但迎接他的是一根从虚空中浮现的、散发着妖异紫光的狰狞尖刺。
尖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最后一名卫官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伊芙琳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萦绕着暗影能量的纤长手爪,轻轻扼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走廊再次恢复了死寂。
伊芙琳轻松地刷开了权限门,闪身而入。
控制室内,两名正在操作台前工作的技术人员,和一名闭目养神的随军术士,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伊芙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两条巨大的暗影触手,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黑色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从她身后猛地抽出。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控制台爆炸的火花,整个房间,在瞬间化为一片狼藉。
伊芙琳走到主控制台前,看着上面那些闪烁着复杂光芒的按钮和屏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她没有选择粗暴地破坏源石动力炉,那太过危险。
她伸出手,将纯粹的暗影能量,如同病毒般,注入了动力系统的核心枢纽,以及另一个独立的备用照明系统线路中。
做完这一切,她悄然退出了房间,再次融入阴影。
几秒钟后。
整艘陆行舰,猛地一震!
紧接着,引擎的巨大轰鸣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巨兽般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舰船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灯光,在一阵疯狂的闪烁后,尽数熄灭!
备用的紧急照明系统试图启动,却只闪了两下,便彻底报废。
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这头钢铁巨兽。
恐慌,在维多利亚陆行舰内开始蔓延。
“发生什么事了?!”
“动力系统失效!我们失去了所有动力!”
“照明也无法启动,见鬼,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兵们的惊呼声、军官们的怒吼声,以及各种碰撞声,在黑暗的世界里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却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黑暗中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了关押着那位叙拉古人的禁闭室。
这里的守卫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方寸大乱。
伊芙琳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在他们惊慌失措地试图联系上级时,就从他们身边悄然走过,打开了房门。
“想活命吗?”
当伊芙琳的声音在黑暗的禁闭室里响起时,那位叙拉古负责人差点没被吓得昏过去。
“穿上这身衣服,跟我走。”
伊芙琳将一套从走廊上顺手“借”来的维多利亚士兵制服,扔到了他的面前。
在死亡的威胁和对自由的渴望下,这位叙拉古人爆发出了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答辩时的行动力,迅速的换好了衣服。
伊芙琳领着这个“临时演员”,在混乱的舰船内穿行。
她对这里早已了如指掌,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正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巡逻队。
最终,她在一个位于舰船底部的货运舱门口停下。
她用蛮力,强行撬开了一扇紧急逃生舱门。
“我的人会在下面接应你。快走。”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叙拉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顺着逃生通道滑了下去。
伊芙琳站在舱门口,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足够了。
她关上舱门,转身,重新融入了那片属于她的黑暗之中。
游戏,还未结束。
真正的猎物,还在那艘船的最顶层,惊慌失措地等待着她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