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大志(18:05)
「我是川崎大志!今天非常感谢!多亏哥哥才有了干劲!」
From 八幡(18:07)
「谁?」
From 大志(18:08)
「我的名字写的非常清楚啊!?我是川崎大志!」
From 八幡(18:10)
「我不会随便泄露个人情报的。你有何贵干。话说你谁啊?」
From 大志(18:10)
「是感谢的短信。我是川崎大志!」
From 八幡(18:15)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说、你谁啊?」
From 大志(18:20)
「姐姐虽然说不用发短信道谢。不过我还是想表示一下感谢。现在姐姐洗澡去了所以是机会!我是川崎大志!」
From 八幡(18:21)
「哦?洗澡啊... ...」
From 大志(18:22)
「没听谁说过吗?!姐姐老是不穿衣服就跑出来真让人头疼。」
From 八幡(18:22)
「麻烦把衣服的定义详细一点。内衣内裤算在内吗?」
From 大志(18:24)
「啊」
From 八幡(18:26)
「啊?啊是什么?‘啊,只有内裤的’的简写?太简写都看不懂了。」
From 大志(18:30)
「是‘啊,你想死吗’的缩写,下次再在跟我弟弟灌输奇怪的事,我就宰了你!」
From 八幡(18:44)
「你这个弟控混蛋... ...」
翌日
到底什么程度才被称为「男孩子」呢?
这条处于孩童与成人之间的暧昧界线,在我横卧沙发看动画的此刻显得尤为飘忽。
中学生?
高中生?
还是开始工作后?
如果以工作为界,那我大概能永远当个「男孩子」
——虽然这想法廉价得连自己都想嗤笑。
不过,真正让这个问题浮上心头的,是一封邮件。
「你好。明天有空吗?」
短短一行,却温暖得让人想引吭高歌。
昨天,户冢彩加发来的这封邮件,成了我心中「男孩命题」的开端。
为了回复,我动用了平时绝不会用的绘文字和颜文字,足足写了五百字。
发送之后,某种轻盈的幸福感在胸腔里膨胀
——这要是被列为管制药物,我恐怕会成为头号成瘾者。
于是,我和户冢约好了。
那些关于男孩定义的哲学难题,忽然都无所谓了。
×× ××
八月的太阳炙烤着幕张海滨站前广场。
就在我计算着已经早到三个小时这个事实时,人群中一个闪闪发光的身影出现了。
「对不起!八幡!迟到了吗?」
身着夏季衬衫的户冢小跑过来,手撑膝盖微微喘气。
阳光落在他发梢,折射出近乎不真实的柔光。
「完全没有。」
不用在意,我只是早到了三小时而已。
「只是早到了一点点。」
「接下来... ...做什么好呢?」
户冢歪着头,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八幡喜欢什么,我好像不太了解... ...」
被这样温柔地顾虑着,连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我的假日,大半是睡到中午,然后去书店或图书馆打发时间
——这些了无生趣的日程,实在称不上兴趣。
「总之,先随便转转吧。」
「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话,会更快呢。」
两个人一起决定。
这句话轻轻叩击着某种惯于独断的神经。
不知为何,脑海里竟浮现出「连孩子的名字都一起决定吧」这种荒唐念头
——打住,再想下去就危险了。
————
————
最终走进了Cineplex幕张。
在游戏中心转了一圈后,户冢在某张电影海报前停下脚步。
「这个,已经上映了啊... ...」
「那就看电影吧。」
「诶?可是要按八幡的喜好... ...」
「偶尔也不错。」
我说,
「和家人以外的人看电影,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想来也不错」
——初影的对象是户冢,这个事实在购票时变得异常清晰。
取票机吐出两张连座票:
25E,25F。
... ...邻座。
×× ××
放映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找到座位时,户冢先一步坐下,朝我招手。
刚坐下,左手便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触感。
「啊,对不起... ...」
「不,是我不好!」
我们同时抽回手,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
但奇妙的是,那一刻——
心中对于碎片的那些思绪一下子放了下来,转而变成了一阵阵舒缓。
不是消失了,而是像被一层柔软的滤网轻轻隔开。
这太异常了。
「... ...八、八幡用扶手吧?」
户冢小声说。
「我、我右手就够了!左手只是辅助!」
——糟糕,连《灌篮高手》的台词都冒出来了。
户冢扑哧一笑:
「那,一人一半?」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扶手边缘,留出大半空间。
我僵硬地放上左手,指尖与他的小指仅隔毫厘。
那种「过滤感」更清晰了。
那种感觉好像是剧痛的病人被打上了吗啡一样,痛感立马降了下去。
尽管我并没有了解过真实的案例,但是这感觉已经是我第一时间能想出的最佳解释了。
大脑的皮层也开始放松,我可以感受得到,户冢和我之间匀称的呼吸声。
虽然我很享受这样的状态,但是对于户冢来说碎片的事不应该让他接触到,这很危险。
——当我开始依赖这种缓解时。
户塚选的是恐怖片。
当白衣女鬼从屏幕里爬出时,他轻轻抓住了我的袖口。
「哇... ...」
细微的颤抖通过衣料传来。
我僵直着身体,心脏以异常活跃的节奏跳动
——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开始数质数。
但身为私立文科生的悲哀此刻暴露无遗:
我连0是不是质数都不确定。
最终,电影在几乎没看懂剧情的情况下结束了。
散场时,户塚走在前面,回头笑着说:
「真开心呢!一直紧张得喉咙都干了。」
「啊,我也是。」
——这是实话。
不仅是口渴,连肩膀都因某种微妙的紧绷而发酸。
走出影院、踏入夕阳余晖的瞬间,肩膀才一下子松软下去。
像退潮后潮湿的沙滩。
×× ××
在楼梯下的咖啡厅休息时,材木座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呼呣!看来我的光学迷彩今天也很完美——」
「只是被大家无视了吧。」
我打断他。
接下来的对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行。
材木座高谈阔论着恐怖片的文学性,户塚认真倾听,而我则分神感受着那层“滤网”彻底消失的过程。
就像止痛药效过去后,疼痛更清晰地浮现。
「说起来,」
材木座忽然转向我,
「八幡暑假在做什么?该不会无所事事吧。」
「去了夏季讲习。还有... ...帮妹妹做了自由研究。」
「小町的吗?八幡真是好哥哥呢。」
户塚笑着说。
「才不是。真是好哥哥就该让她自己做。」
对话开始流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我啜饮着冰咖啡,感受着那份「吗啡」彻底失效后的落差。
良药总是短暂的,而且药效过去后,症状往往显得更加顽固
——这道理连我都懂。
户塚和材木座讨论起迷你四驱车。
听到AVANTE时,我和材木座同时惊呼。
「为什么是AVANTE?!」
——太过质朴的选择反而让人哑然。
但看着他认真谈论改装车的侧脸,那种过滤感又隐约浮现。
很微弱,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听一段熟悉的旋律。
这不对劲。
如果开始期待、甚至依赖与特定对象相处时获得的缓解,那和药物依赖有何区别?
而且
——户塚不需要加入到这些事件中。
对于我身上那死寂般的黑色碎片,我不希望把无关的人牵扯入内,雪之下,由比滨,平冢老师都一样。
「该回去了。」
我突兀地站起身。
「啊,嗯... ...」
户塚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站起来。
材木座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原稿的事。
我挥挥手,算是告别。
回程的电车上,我和户塚并肩坐着。
夕阳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小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那种毒品般的舒缓又出现了。
虽然远比在电影院里淡得多,但确实存在。
而越是短暂,就越显得珍贵
——也越发危险。
「今天,真的很开心。」
户塚忽然说。
「... ...啊。」
「下次,再一起看电影吧?」
他转过头,眼睛在夕照中亮晶晶的。
那瞬间,我几乎要脱口答应。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 ...……如果有空的话。」
——标准的回答。
孤独者的防御本能仍在运作。
户塚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嗯,那就说好了。」
电车摇晃着驶过暮色渐浓的街道。
我靠在窗边,感受着那份正在缓慢消散的舒适,同时清楚知道:
这份药无法根治任何问题。
它只是暂时麻痹了症状,让我产生「或许可以这样继续」的错觉。
而错觉,往往比现实更具破坏力。
到站时,户塚挥手下车。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台尽头,然后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之前。
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