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还请留步,接下来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各位见证。”
泰拉历1031年10月24日,源石教演讲后第六天。
拉特兰教宗开口,让视频另一边的诸位密切磋商了两天的领导人不要正事一结束就开溜。
这一句话,还真说中了某些人的心思。乌萨斯皇帝伊凡抬了抬手,让仪器后的技术员不要关闭,听听教宗还有什么话好说。
尽管如今身处莱塔尼亚,距离被源石教掌控的高卢堪称贴脸以对,但伊凡的烦躁并非为此,他的烦躁,是因为他们乌萨斯又一次被当成了枪尖,要承担先锋的任务。
在刚进入结束阶段的万国会议里,其他国家借着伊凡最开始有恃无恐、自信满满的发言,一边用言语捧着乌萨斯,将乌萨斯的军队称赞为刚结束的四国战争的主力军;一边用‘国家距离核心圈太远,赶不到’、‘军队尚未集结’、‘自己更擅长防守反击’等一系列理由,集体推举此时最为合适的乌萨斯作为战争一线,第一个扛着炸药包上战场,去炸碉堡!
虽然很合理,但伊凡在看到自己的利益和乌萨斯的利益被推到最危险的境地后,他的心理依然不会有什么高兴的情绪。特别是除了在战术上的安排不利于保存乌萨斯的实力外,战略上的安排,各国在炎国的提议下,没有采取包围高卢,用一场大决战解决源石教的威胁。
而是采用阶段式防御+坚壁清野的战略,以炎国为战略后方,要求除了位于高卢西侧的哥伦比亚和萨尔贡外,其他国家都将自己非军事用途的移动城市转移到炎国。军事用途的城市们并肩向前,依靠天险地利组成关隘,抵抗可能到来的源石教的进攻。
‘源石教都可以用源石变幻为物资,坚壁清野有什么用?拉长战线有什么用?!’伊凡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提议的,只是很可惜,他英明神武的决断没有得到其他短视的皇帝的赞同,没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按照这份战略构想,在泰拉核心圈里的维多利亚、莱塔尼亚和乌萨斯部分领土都得清空,在清空之后,这些领土,还能是他们这些国家的吗?他们数百年来在这些土地上建立的威权统治,还能持续吗?
这些刁民最阴险了,只要贵族一大发慈悲,将压在刁民身上的脚底板稍微提高一点,他们就敢抬起头来,用磕头求饶,用以死相逼,用打个商量,只为了让贵族的脚抬得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直到他们有了机会,将仁慈的贵族推翻,自己骑到原来的贵族和其他平民身上,用更野蛮更无赖的手段将他身下所有人用力踩到泥土里!如果乌萨斯的移动城市将管理这些刁民的贵族挪走,那么这些失去了贵族管理的刁民会做出怎么样骇人听闻的惨剧?等乌萨斯的移动城市回来之后,又得花费多大的努力才能让这些没了主人的刁民重新低头?
而上述这一切,在战争里作为先锋的乌萨斯军队,日后真的还有能力处理吗?万一处理不了,这些地区就会成为乌萨斯手底下的隐患,在乌萨斯帝国传到一个更没有能力、更优柔寡断的皇帝上之后,就会和伊比利亚的雷姆必拓、维多利亚的哥伦比亚、莱塔尼亚的叙拉古这些地区一样,从乌萨斯帝国里脱离出去,大大削弱乌萨斯的力量,然后乌萨斯就会陷入国力削弱→地区动乱→地区独立→国力削弱的恶性循环,直到乌萨斯崩溃。
伊凡对这个决定一直很不满意,可不满意他也不能在这场会议上翻脸,这场万国会议不是他私底下开的小会,乌萨斯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掀桌,万一他在会议里翻脸退会,乌萨斯的移动城市没有退路,万一没能挡住源石教的军队,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还得是某位奶龙大统领好啊,执政短短五年,就可以让全世界随着自己的心意旋转。)
“帕特里奇昂,去把那位‘贵客’带过来吧。已经让她等的太久了。”在叫住了屏幕另一边的众人之后,拉特兰教宗在心底默念,通过种族特性悄悄吩咐自己手底下的教宗骑士去将被关了两天的泰勒斯带上来。
原本就守在泰勒斯门口的两位教宗骑士在接到上级传来的命令后,果断敲开了房门,在催促泰勒斯换上她的衣服后,便一前一后组成人体牢笼,看押着泰勒斯到了会议现场,见到了两日前突然翻脸的拉特兰教宗,也见到了屏幕里,威严满满的一干皇帝。
“看来,我注定是要成为你们手里的羽兽,要成为你们的玩物了。”见到如此局面,泰勒斯眉眼间露出释然神色,嘴角勾勒出微笑,当着众人的面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向众人问好。
“诸位旧时代的统治者,源石教泰勒斯,替李林大人向你们问好。”头顶光环的泰勒斯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省去了教宗解释的功夫。
“相信诸位也看出来、听出来了,这位名叫泰勒斯的萨科塔女性,是源石教的干部。此番回到拉特兰,专门是为了说服我们拉特兰放弃抵抗,接受源石教的管理而来的。”教宗终日挂着微笑的脸色,在处理泰勒斯的这件事上,终于嘴角下压,死死盯着在桌子另一头被教宗骑士们看押的黑发萨科塔。
“但是,我们拉特兰绝不可能与这些异教徒同流合污!绝不可能向他们投降!”教宗抬起自己手边的权杖,重重向下一砸,砸出清脆的敲击声,以此重审拉特兰的立场。
“虽然这位泰勒斯小姐,作为源石教派来的信使,根据泰拉的惯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们应当让她全须全尾地回到高卢去。但!这条规矩,是对有可能和我们平等相待、和平共处的主体的,不是对尝试毁灭所有人的暴徒讲的!
今天,我将对这位泰拉的叛徒,同时也是拉特兰的叛徒,降下绝罚,就此剥夺她拉特兰的身份。”
教宗扶着自己手中的权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边所有在场的拉特兰官员也一并起立,不约而同一起对在他们对面的泰勒斯投去视线。他们的眼神里有厌恶,有默然,有可惜,也有好奇,但没人在这个时候忤逆教宗,出声为泰勒斯辩解,哪怕他们当中有人其实认识泰勒斯。
“绝罚?”
听见这个词,很多并不信仰拉特兰教,与拉特兰过去关联不多的国家愣住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词在拉特兰里对应的是什么情况。而见此情景,对拉特兰有所了解的弗雷德里克三世主动开口,为其他并不了解的皇帝解释道:“绝罚,是只存在于拉特兰圣典里的刑罚。”
“根据拉特兰圣典所说,对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的萨科塔,拉特兰的圣徒和教宗认为剥夺它的光环、将它明正典刑都不足以与它犯下的罪过相抵时,拉特兰的圣徒或教宗会呼唤他们的神,从根本上抹除这名萨科塔。而这项终极惩罚,就被称为‘绝罚’。”
解释完绝罚的概念,弗雷德里克三世倒吸一口冷气,说道:“这项刑罚,仅仅出现在拉特兰的圣典里,是初代圣徒处罚那些意图接纳萨...提卡兹的萨科塔所使用的刑罚。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这项记述仅仅是象征萨科塔和提卡兹的矛盾不可调和,不具有实际意义。可如今按照教宗所说,难不成,萨科塔真的是有神保佑的种族?!”
听到他的一番讲给与会众人听的‘自言自语’,诸位皇帝恍然之余,眼底也多了几分好奇和期盼。如果拉特兰的教宗真的展露了神迹,他们日后在面对源石教时,也能多几分底气,而这些底气还和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伊凡不一样,是切实能纳入战略考量的底气!(伊凡:说真话没有人信,这个世道怎么了?!)
在众人注视下,泰勒斯双手抱胸,一点也没有普通犯人低头认错的态度,反而摆出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整什么活’的看戏眼神,戏谑地看着一身洁白的教宗。
与泰勒斯对视的教宗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眼神,他没有多说什么,脑后的光环开始以特定频率颤动,摇曳出一团虚幻的光圈。教宗手里的十字权杖被举起,权杖尖头指向泰勒斯的方位,而在心底,教宗将泰勒斯的身份资料报送给拉特兰的神明,等候神明的裁决。
“嗡————”一道低沉的嗡鸣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在泰勒斯头顶,她的光环不受控制地上浮,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被这股力量拖拽着悬浮到空中。
下一刻,泰勒斯的光环猛然扩大,从原本与她的后脑勺相匹配的尺寸扩大到足以穿过泰勒斯的胸前臀后,穿过她的全身的尺寸,光环猛然下沉,浓烈的光芒凝练为实质的光瀑,从光环倾泻而下,将泰勒斯的身体完全浸入这晃眼的白光里。
“嘶!”在镜头另一侧,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诸位连抬手都来不及,直接目睹了面前堪比超新星爆发的一幕。在绝罚过后,这些伊比利亚来的设备能不能撑过如此高的亮度是一回事,他们的眼睛已经实打实受到了伤害!
所幸在泰拉,哪怕他们本人不会源石技艺,他们身边的近臣也会施展源石技艺保护这几位皇帝的眼球。各方纷纷用上源石技艺之后,每名皇帝的转播栏都好像是网络时代带上了滤镜的视频一样,在滑稽中透露着一丝诡异。
莱塔尼亚的镜头,因为赫尔昏左伦本人就是研究源石的术式,所以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的结晶以阻隔拉特兰的镜头传来的光芒,在其他人眼中,赫尔昏左伦的镜头覆盖上了一层浓厚的黑色阴影,只能透过这团黑色后模糊的人影判断他的情况。
万王之王的镜头蒙上了一层黄沙,遮蔽了所有空隙。所幸伊比利亚的设备清晰度不高,没有让蒙蔽镜头的黄沙粒粒分明地出现在他人视线里。
炎国天子的镜头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云雾朦胧,像是浴室里热气蒸腾且无处消散的水蒸气。
乌萨斯、维多利亚的镜头比较朴素,只是在镜头上甩上了一层布,外加镜头前的人统统撤离。这举动虽然简单,但十分好用,还不用担心源石技艺一个控制不好损坏了设备。
待众人各显神通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污染攻击,待光芒逐渐散去,还没撤下遮挡的各国人只听见从设备里传来了拉特兰教宗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如说我早就劝过你们了,只可惜,拉特兰的教宗是个蠢货。”一道骄傲的女声紧接着教宗的惊叹,即便众人还没看见拉特兰的场景,也都能从这上扬的音调里描绘出对方仰起下巴的傲然姿态。
“拉特兰的错误应当就此终止,既然你们不愿意直面真相,那我就将真相塞进你们的脑子里!”设备里传来的女声从骄傲变为狂傲,高声宣告着她对拉特兰的处罚。而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此起彼伏的痛呼和惨叫在设备里响起。很显然,拉特兰的诸位在面临某种困境。
心系拉特兰的突发情况的众人赶忙撤下他们蒙上的遮挡,想要看清楚拉特兰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反转。但当他们陆续撤下设备的遮挡后,代表拉特兰的屏幕上,有且只有泰勒斯站立在原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名萨科塔能维持住自己的仪态,不瘫软在地上。
而拉特兰的镜头似乎因为刚才的变故发生了歪斜,如今的拉特兰镜头跌落在地上斜指天花板,只能收录到泰勒斯上半身以及拉特兰教皇厅会议室天花板上纷繁复杂的浮雕与壁画。
“你,是谁?”在镜头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泰勒斯明明应当已经胜券在握,却神色凝重地盯着另一个方向,问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