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早就将那女娃娃给查清楚了。
那是俩姐妹,姐姐叫白烛,妹妹叫白蝉,不是本地人,外来户。
可其余的?
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两姐妹是流民,难民,自然没有身份可言,大荒之年,这样的人多的是。
二是,这两姐妹大有来头,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根本查不到。
所以这就是县太爷现在为何单单只是大发雷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的缘故,
因为在彻底查明之前,他们可赌不起。
不过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却从那公堂外传来:“此地发生了何事,竟如此喧闹?”
众人抬头看去,便见一着青衣,挽发髻,一头青丝飘飘的女子,背着手,如仙子下凡似的女子,从天而降。
县太爷一瞧,忙不迭的出门去迎:“仙子途径宝地,有失远迎,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世道有妖,有诡,自然也有修道之人。
对于这般人物,再怎么奉承阿谀也不为过。
只是话刚说到一半,县太爷便瞧见,那原本还一副清冷模样的女子,在听闻‘仙子’这个称呼时,一瞬间还骄傲激动了起来。
那小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我居然也有能被人称作‘仙子’的一天哇!再多说点多说点,我爱听’的意味。
县太爷被整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茬,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女子到底是否靠谱。
不过好在,那女人似乎也自知失态,如掩饰尴尬般的轻咳一声,便再道:“我乃圣境山弟子,夏初雨,此番前来,是下山历练,降妖除魔,途经此地,发现甚是喧闹,便来查看一番。”
当然,还想讨点吃食...
不过这句话,夏初雨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只是这上来便自报家门,不是天才自傲,便是愣头青。
虽不知这夏初雨是哪一种...
嗯...应该是后者吧。
但县太爷和师爷俩人对视一眼,便心生一计,嗷嗷的就开始哭:
“仙子!仙子您可是不知道啊!”
“我们这地,出了个妖魔,她不仅吃了一村的人,更是连那常常施粥,救人救民的大善人,都给一把火全烧了啊!”
“仙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好不容易才求来了您,要是您也不管...我们...我们...呜呜呜呜呜呜...”
这其实是非常蹩脚的话术,漏洞百出。
可他们也知晓,对于这般仙子,阴谋诡计所施无用。
更别提——
“还有这种事?!不...咳,我的意思是,竟有此事?若你们所言是真,那便无需担心,本仙子,自然会帮你们斩妖除魔!”
夏初雨一听,小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下山历练,更是被委以斩妖除魔的大任,听闻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她怎可坐视不理?
而听闻这夏初雨的慷慨正义之词,县太爷和师爷便知道妥了。
既然派出的两队兵马都了无音讯,那王家和那村里人,肯定早死光了,这便是死无对证。
倘若白烛和白蝉那俩姐妹,是流民、难民,那死了便死了,
倘若那俩姐妹实则大有来头,那也是这夏初雨动的手,
那有没有可能,事后被打击报复,或者那两姐妹的家人复仇之人,把他们也给牵扯进去...
无所谓。
因为这夏初雨不动手,就县太爷派出的那两队兵马...恐怕也迟早会被那姐妹俩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仙子请看!”师爷是个会来事的,见夏初雨答应了,便立马寻来了那姐妹俩的资料:“这俩人,便是我们方才所说的妖魔。”
“好可爱!”夏初雨接过,瞧见白烛与白蝉俩人的画像时,不禁小声惊呼了一声:“小小一只诶!而且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吗?”
“仙子...?”
“咳,我的意思是,这俩人长得这般无害,当真...是你们口中的妖魔?”
“当然!仙子你有所不知,这俩姐妹是我们这儿的孤儿,因生的可爱,便是吃百家饭长大,可正因此,当这俩姐妹被邪祟附身时,才可在村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屠了个精光啊...”
“怎会如此...这妖魔...这妖魔!我定会将其降服!”
夏初雨如终于被说服,细细了解了那俩‘妖魔’的信息后,便跃上屋顶,翩然离去,直奔村庄。
不说话时,这夏初雨便真如仙子般,一举一动,如诗如画。
可正因她是飞檐走壁,所以便在路上,得以轻易瞥见,那早已烧成了废墟的王家大院,
以及——
“这...竟是如此人间炼狱!”
夏初雨清楚瞧见了,那顺着小溪飘下,最终汇聚于河流处,那几乎堆满了整个湖面的,成堆成堆的尸体。
血水染红了河流,乌鸦与驱虫正在啄食。
但更多的,是残肢,尸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怎可...怎可...
这已不是普通的妖邪作祟,这是虐杀!这是在玩乐!
见此情此景,夏初雨便不再犹豫,直奔村庄而去。
她见到了那被吊在树上的四具尸体,她在村庄里寻了许久,
最终——
夏初雨将目光,锁定在了村尾的那间铁匠铺内。
因为在这死寂无声的环境里,只有那里,才隐隐约约的传来打铁声。
... ... ...
... ...
...
duang,duang,duang。
那清脆的打铁声,回荡于这小屋内。
白蝉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真人打铁,好奇,所以便站着看。
而白烛呢,是为了确保她家妹妹的傍身武器,不会出现一丝瑕疵与纰漏,而当着监工。
可对于那正打着铁的李老头来说,却宛如被两个瘟神在催命。
李老头的胳膊早已酸痛无力,可他的手不敢停,他的双腿早已抖成了筛子,但他只得拼命站稳。
因为他只需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无光的,深邃的,宛如死人的两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李老头都快哭了,好吧,他已经哭了。
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铁板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这让白蝉抬头,奇怪的看了这李老头一眼,
心想着,她们姐妹俩就只是围在这儿看热闹罢了,这老登怎么还哭起来了?
怕她们姐妹俩不给钱?
不过还未多想,白蝉和白烛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的,同时转头,看向了那屋门外。
“剑声?”
“人声。”
白蝉和白烛两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