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100年黑塔空间站，「湛蓝星」同步轨道
“章回体……皓光祖师当年写日记时，莫非已经有了将自身经历编纂成传的念头？”
手指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某段文字上。
「……今日与星争论何为‘本命神通’。那丫头坚持说，本命神通是老天爷赏饭，该有就有，没有练死也没有。紫罗兰则从‘科学’角度分析，认为是灵魂波动与外界法理产生特殊共鸣后固化的‘固有技能’。」
「我翻阅了空间站数据库里能调阅的所有典籍——感谢黑塔女士的权限，虽然她八成不知道我在用——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如果说凡人中诞生求法者是少见的意外，那求法者中可以觉醒本命神通的存在，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典籍记载，本命神通源于灵魂深处，或者说精神最本质的力量。当求法者能清晰‘察觉’到这世间万物内存在的‘法’之时刻，就有机会触摸到这股力量。它会根据求法者的性格、求法者所处的环境、求法者对万物的认知程度，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与威能。」
「没有定式，无法传授，甚至难以言传。」
「但一旦觉醒，便是独属于此人、与此人生命本质绑定的‘奇迹’。」
段星炼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本命神通……
他想起空间站数据库里那些零碎的记载。仙舟联盟历史上，觉醒本命神通的求法者不超过百人，每一位都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无论是英雄，还是恶魔。
其中有一份档案格外引起他的注意：忘川术院。
仙舟联盟十三强门之一，以“回天血身”之法闻名寰宇。那是一种近乎禁忌的传承——忘川弟子若天生拥有本命神通，便可通过修炼回天血身，在第一次死亡后，由血身重塑躯体，开启第二世人生。
代价是：第二世，不再拥有本命神通。
用与生俱来的“奇迹”，换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神通，简直像是为他这种先天不足、命不久矣的人量身定做的。
如果他也能觉醒本命神通，再找到忘川术院的传承，是不是就能摆脱这具破败的身体，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按灭了。
且不说忘川术院的秘传何等难求，单是“失去本命神通”这一点，就让他本能地抗拒。
冥冥中，他总觉得，自己若真有觉醒本命神通的那一天，那神通必定与他要走的路、要完成的事息息相关。
不能换。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艾丝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粉发飞扬，手里还拿着一个不断弹出光幕的便携终端。
“星炼！好消息和不太坏的消息，想先听哪个？”
段星炼合上日记，抬眼望去：“艾丝妲姐，你刚才不是去处理站务了？”
“处理完了——用创纪录的速度！”艾丝妲一脸得意，随即又垮下脸，“但新的麻烦来了。喏，你自己看。”
她将终端光幕转向段星炼。
上面是黑塔空间站外部监测系统传回的实时影像。深邃的星空中，一艘造型流畅、充满工业美感与某种独特生活气息的列车，正缓缓调整航向，朝着空间站的主泊位靠近。
“星穹列车……”段星炼认了出来。
“对，就是那群到处开拓的‘无名客’。”艾丝妲点头，“领航员姬子小姐发来通讯，他们需要在空间站进行为期三天的常规补给，并交付一批黑塔女士委托收集的‘奇物’。”
这不算坏事。星穹列车与黑塔空间站素有往来，姬子小姐优雅从容，列车组成员虽然性格各异但都算靠谱，他们的到来往往还能带来许多有趣的星际见闻。
“那‘不太坏的消息’是什么？”段星炼问。
段星炼的问题刚出口，艾丝妲还没回答，整个空间站的灯光就骤然暗了一瞬。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阅览室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和天花板交替闪烁，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空间折跃信号，坐标α-7区域，距离0.3光秒。」
「警告：敌我识别系统反馈——信号特征匹配：反物质军团先遣部队。」
「警告：自动防御阵列激活中……遭遇强电子干扰，激活延迟。」
冰冷的合成女声通过广播系统传遍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
艾丝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粉色的瞳孔急剧收缩。
“反物质军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失声惊呼，“这片星域是公司的重点巡逻区，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么近的距离？！”
段星炼的心脏猛地一沉。
反物质军团。
“毁灭”星神纳努克的造物，宇宙中最纯粹的毁灭之力化身。
它们所过之处，文明化为焦土，星辰归于死寂。
虽然黑塔空间站作为天才俱乐部的据点，拥有远超寻常势力的防御力量，但如果是军团的主力部队……
“艾丝妲姐，空间站的常备防御能挡住多少？”段星炼迅速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如果是小股渗透部队，没问题。”艾丝妲已经点开了随身终端的全息指挥界面，手指飞快滑动，调取着实时监测数据，“但根据能量读数……这至少是一支标准编制的先锋舰队，领头的可能还有‘绝灭大君’麾下的次级指挥官……”
她的话音未落，第二次震动传来。
这次更强烈。
书架摇晃，几本厚重的典籍从高处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穹顶模拟的星空画面开始闪烁、扭曲，最终化作一片紊乱的噪点。
外部，能量护盾被击中的闷响透过层层舱壁隐约传来。
“它们开始攻击主护盾了。”艾丝妲咬着嘴唇，快速下达指令，“阿兰，立刻启动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区域进入封锁，防卫科全员就位！通知所有研究部门，启动应急预案，向核心区转移！”
“是。”阿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稳依旧，但语速快了许多，“小姐，请您和星炼立刻前往核心控制室。那里有最高级别的防护。”
“我知道。”艾丝妲关闭指挥界面，转向段星炼，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星炼，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段星炼点头，下意识地想要运转法力——哪怕只是让身体轻快一些，跑得更快一点。但那股熟悉的、烧灼般的刺痛立刻从脏腑深处涌起，提醒他这具身体的极限。
他咬牙忍住，跟着艾丝妲冲出阅览室。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研究员们抱着数据板和样本箱匆忙奔跑，智能机器人按照预设程序引导疏散，刺耳的警报声和广播提示音混在一起，让人心跳加速。
透过走廊一侧的观察窗，可以看见外部星空的一角。
原本宁静的深空此刻已被战火点燃。数十艘造型狰狞、通体覆盖着暗紫色能量纹路的军团战舰，如同从噩梦中钻出的毒蜂，正对着空间站的能量护盾倾泻火力。能量光束与护盾碰撞，炸开一圈圈绚烂却致命的光晕。
更远处，一艘体型格外庞大、形如扭曲骨刺的旗舰正缓缓调整炮口，暗红色的能量在其前端汇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焚灭者’级旗舰……”艾丝妲脸色发白，“它们动真格的了。”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数量约莫二十艘、涂装着黑塔空间站银蓝标志的舰队，正从空间站底部和侧翼的专用船坞中鱼贯驶出。
它们的主炮塔喷射出粗大的蓝白色能量光束，与军团的暗紫色毁灭光束在虚空中对撞、湮灭，炸开一团团无声却夺目的光球。
副炮塔则编织出密集的拦截火力网，试图击落那些袭向空间站的导弹和能量团。
一时间，空间站外的宙域被纵横交错的火力网照得透亮。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寂静的真空被能量的狂潮填满。
“目前交火激烈，但我们的舰队配置很齐全。”她说着，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看来我之前订购那二十艘‘破晓之光’级战列舰和一艘‘终末裁决者’级歼星舰……果然是明智的。”
段星炼：“……？”
二十艘战列舰？一艘歼星舰？
他知道艾丝妲有钱，也知道黑塔空间站的防御力量不弱，但……
“等等，艾丝妲姐，”他忍不住确认，“你什么时候买的歼星舰？那东西不是严格管制、只有少数势力才被允许拥有的战略级武器吗？”
“上个月啊。”艾丝妲理所当然地说，“黑塔女士批的条子，公司那边走了特殊渠道。你知道的，女士偶尔也需要一些‘大玩具’来测试她的新理论。至于管制……”
她耸耸肩，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百分之一需要更多的钱。而我，恰好有很多钱。”
段星炼沉默了。
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位实际上的监护人，到底有多么……壕无人性。
以军团先锋舰队的火力，足够把空间站的外层护盾撕开好几道口子。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从空间站另一侧传来。整条走廊猛地倾斜，段星炼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艾丝妲一把拽住。
广播里的合成女声变得断续而急促：
「警…告…β-12区域护盾过载…结构破损…检测到实体入侵…重复…检测到实体入侵…」
“它们登舰了。”艾丝妲的声音发紧，“阿兰，β-12区情况？”
“虚卒‘践踏者’与‘掠食者’混合编队，数量约三十。”阿兰的回复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声，“防卫科第二、第五小队正在交火，但对方有重装单位，我们需要支援。”
“调第三、第七小队过去！允许使用重型破甲武器！”艾丝妲快速下令，然后拉着段星炼拐进一条通往核心区的快速通道，“我们得再快一点……”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的自动门突然“嗤”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关闭了。
不是正常闭合，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锁死。门缝处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电火花。
“怎么回事？”艾丝妲扑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点击，但屏幕只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红色文字：「权限冲突，操作拒绝」。
“系统被入侵了。”段星炼低声道，心脏狂跳。
不是军团——军团的入侵方式更粗暴，直接炸开或者融化。这种精密的系统破解，更像是……
“哎呀呀，此路不通哦~”
一个清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少女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传来。
段星炼和艾丝妲同时抬头。
通道上方的通风管道盖板不知何时被移开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管道边缘，晃荡着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