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魔大陆讨伐魔王,名扬整个大陆的时候,我又在哪里?”
“我告诉你!”卡埃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我他妈的在跟我的好大哥,为了那个该死的王位,斗得你死我活!”
“你以为父王那句‘立储烦恼’是说笑吗?那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着。
“我的大哥,我那些叔伯,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废物!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跳梁小丑!”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我只能往上爬!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卡埃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塞德里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里的恨意更浓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她成了我大哥用来对付我的棋子,最后死在了我面前!”
“那个时候,你在哪呢,我的大英雄?”
塞德里克沉默地看着他,揪着他衣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就杀了莉娜?”
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莉娜。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卡埃尔的神经。
他脸上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恶意。
“哦,对了,你的宝贝妹妹。”
卡埃尔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我可没杀她。”他慢悠悠地说,“我们的契约写得很清楚,夜裔王族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你的亲人。我怎么会违背契约呢?”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制造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这只是不幸,不是吗?契约可不会惩罚一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
“轰——”
塞德里克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无边的怒火和杀意,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金红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升高。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表情!”
卡埃尔看着他那双瞬间变得赤红的眼睛,笑得更加畅快淋漓。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用什么方法控制你的吗?那种来自魔族的禁法,缚魂之链,施展起来可是需要一个非常特殊的媒介。”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一个与施法对象有着最紧密血缘关系的……媒介。”
“她的骨头……在你妹妹小小的身体里,保存得可真完整啊。”
“用来做成控制你的锁链,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塞德里克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
卡埃尔的喉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呃……”
窒息感传来,卡埃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依旧在笑,眼神里的疯狂和得意,没有丝毫减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杀……杀了我……”
“你……也……活……不成……”
“契约……会……反噬……你……这个……弑君者……”
“杀了我……你就……要……跟着……一起……死!”
死?
塞德里克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缺氧而涨得发紫的、扭曲的脸。
在莉娜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他不在乎再死一次。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家伙,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被彻底捏碎的声响,在大殿中响起。
卡埃尔眼睛里的疯狂和得意,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瞬间。他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塞德里克松开手。
烬月王国的新王,**不到三个月的卡埃尔·兰登·夜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里。
“轰——!!!!”
就在卡埃尔死亡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冥冥之中降临。
那是来自契约的最强制裁。
弑君。
这是所有与王族签订契约的魔法师,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
塞德里克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撕扯、碾压。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熄灭,身体里的魔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流失。
生命力,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地逝去。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王宫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
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
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
“呼……呼……”
塞德里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捏碎卡埃尔喉骨的触感。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奥利安就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播放员。
她不评价,不干涉,只是展示。
“你还想……继续看下去吗?”
良久,奥利安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他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一段。
那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整个大陆追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拖着那副被契约反噬得濒临破碎的身体,凭借着对空间魔法的超凡理解,一次又一次地从帝国执行部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契约的反噬之力,就像跗骨之蛆,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生命和灵魂。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布满了裂痕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