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哥!”
回头,看见小町——比企谷八幡的妹妹——正朝我用力挥手。
她身后的比企谷八幡本人,则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菜篮子,脸上写满“被迫营业”的疲惫,活像被主人强行遛弯的大型犬。
每次听到小町叫我,我就不自觉抬头挺胸是怎么回事。
“你们也来买菜?”
我停下脚步,等他们走近。
小町立刻蹦跳着来到我面前,把自家哥哥暂时忘在身后。
“是啊!废柴哥哥这几天考完试就老是宅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看些奇怪的书,小町担心他会彻底生锈,只好动用妹妹的特权拉他出来呼吸新鲜空气,顺便陪我买菜啦!”
比企谷走到近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死鱼眼更无神了。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想吃火锅,还非要把采购说成是陪我散步……”
“虽然哥哥个性别扭又阴暗,”
小町朝比企谷露出狡黠又可爱的笑容,小小的虎牙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但愿意牺牲宝贵的自闭时间来陪妹妹买菜这点,还是很体贴的。这句话小町可以给自己打很高分哦!”
比企谷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我知道了,知道了,还是我的妹妹最可爱!啊,这句话在我心里也可以得好多分。”
他的语气平板,但内容却毫不含糊。
“诶——”
小町立刻拖长音调,做出嫌弃的表情。
“哥哥好变态好恶心啊。”
但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熟悉又有趣的互动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比企谷的眼神似乎更灰暗了,但并没有反驳。
“对了,朔夜哥也是来买菜的吗?”
小町转头问我,眼睛亮晶晶的。
“刚买完,准备回去……”
“那不如来我们家吃饭吧!”
小町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接话。
“今晚爸爸妈妈刚好有事不在,只有我和废柴哥哥,还有小雪在家……朔夜哥不怕猫吧?”
她自顾自地发出邀请,语速快得根本没给我留下婉拒的空隙。
我看了看小町满是期待的眼神,又望向比企谷。
他提着菜篮子的手动了动,目光飘向一边,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但此刻似乎没那么疏离的语调说道。
“嘛,小町一直念叨着想感谢你上次帮她修手机……而且材料买多了。”
最后半句补充得有点生硬。
我还想客气一下,小町已经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就这么决定啦!哥哥做的咖喱——啊不对,今晚吃火锅!——哥哥调的火锅汤底也很不错的!虽然他不常下厨,但天赋意外地高哦!”
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与金黄的混合色调,三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时而交叠。
比企谷提着满满的菜篮子沉默地走在前面,小町拽着我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下午“押解”哥哥出门的经历。
“朔夜哥你不知道,哥哥在植物园对着那大片向日葵发呆的样子超好笑的!明明出门前说要去看看什么珍稀热带植物,结果在普普通通的向日葵花圃前站了整整十分钟哦!动都不动一下!”
比企谷头也不回地反驳,声音随风飘来。
“那是在观察植物的向阳性与光照角度的关系,进行一些思考。你这个理科白痴。”
“诶~明明就是看着花走神了,还找这么正经的借口!”
小町吐了吐舌头,转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音量其实并没小多少。
“不过哥哥今天特别配合哦,出来这么久都没抱怨。居然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虽然最后买的是最便宜的香草味啦……但也是小町爱吃的口味……”
“那是因为其他新奇口味都卖完了,只剩下香草和巧克力。”
比企谷立刻解释,语气平稳,但我注意到他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我真是忍不住笑了,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活泼的气氛吹散了。
“看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小町正要回答,比企谷突然停下脚步,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到了。”
眼前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很好的二层住宅,米色的外墙,深棕色的屋顶。
小小的院墙边,真的种着几株向日葵,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印证小町刚才的话。
比企谷掏出钥匙打开栅栏门,几乎是同时,一只毛色纯白如雪、眼睛像蓝宝石的波斯猫从门缝里灵巧地窜出来,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我这个陌生人,随即亲昵地蹭着小町的小腿。
“这就是小雪,我们家的小公主。”
小町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猫咪的下巴。小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仍然带着好奇,直直地打量着我。
“它好像不怎么怕生。”
我也蹲下,伸出手背让它嗅了嗅。
小雪迟疑了一下,小巧的鼻子动了动,然后竟然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掌。
比企谷看着这一幕,微微挑眉,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惊讶。
“看来它喜欢你。平时除了小町,连常来的送货员和……我,靠近了它都要躲开或者哈气的。”
“说明朔夜哥有动物缘!”
小町开心地总结,抱着小雪率先走进屋。
屋内是典型的和式风格,干净整洁。
客厅布置得简洁而温馨,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文学书籍、参考资料和一些看起来就很高深的文库本。
窗边的矮茶几上放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夕阳的余晖透过白色纱帘,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柔和朦胧的光斑。
“哥哥的房间在二楼,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小町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说,但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正在玄关换鞋的比企谷听到。
“据说上周换下来的衣服都堆成小山了,可能还有没洗的袜子……”
“喂,你是笨蛋吗,我听得见。”
比企谷在厨房方向传来无奈的声音,同时响起了洗菜的水流声。
我挽起袖子走向厨房:“需要帮忙吗?”
“需要。”
他毫不客气,甚至没回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和他商量一下,今晚做咖喱饭。
比企谷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手法熟练地切着洋葱,刀工均匀。
他头也不抬地指派任务:“那你处理胡萝卜和土豆吧,皮削干净。小町突然说想吃咖喱了,火锅材料明天再说。”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家常的熟稔。
我们便并肩在不算宽敞的料理台前忙碌起来。
比企谷专注地翻炒着锅里切成小块的鸡肉,油脂与热力作用下,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我注意到他切菜的节奏稳定而富有规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如出一辙。
“比企谷你经常下厨?”
我一边给土豆削皮一边问。
“父母工作忙的时候,或者小町有特别要求的时候。”
他简短地回答,往锅里加入咖喱块和适量的水,“她嘴巴挑,外面的速食咖喱或便利店便当,吃两次就腻了。”
这时小町抱着小雪探头进来:“哥哥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在夸你品味独特,对食物有追求。”
比企谷面不改色地说着,同时用木勺轻轻搅拌锅里的食材,让咖喱块均匀融化。
小町狐疑地眯起眼睛,但很快就被锅中升腾起的、愈发浓郁的香气吸引。
“哇,今天加了苹果吗?我闻到甜甜的味道了。”
“嗯,家里刚好有。”
比企谷继续搅拌着,声音平静。
“昨天你不是说上次的咖喱有点辣,想要更甜一点的口味么。”
我看着他们兄妹间这种平淡又自然的互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不禁想起自己远在德国、同样偶尔会任性但总牵挂着我的姐姐。
这时,吃饱喝足的小雪从我脚边悠闲走过,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我的小腿,带来一阵微痒。
咖喱的香气越来越醇厚,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水蒸气和香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