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之花烈刚结束晨间的静坐,虎彻勇音就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质地精良的帖子。
“队长,二番队的大前田副队长来了。“
勇音的五官微微皱在一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的场景。
“大前田?“卯之花烈接过勇音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慵懒,“他怎么了?吃坏肚子了,还是被自己的金项链勒到了?“
“不……他说他是来替碎蜂队长送东西的。“
勇音把手中的拜帖递到了卯之花烈面前。
卯之花烈放下茶杯,伸手接过。
拜帖的纸张很厚实,透着一股清冷的墨味。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归还药罐】
落款:碎蜂。
字迹锋利如刀,笔锋转折处带着一股子别扭的劲儿,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个身材娇小、总是板着脸装酷的二番队队长,正一边写字一边皱眉头的样子。
“噗。“
卯之花烈没忍住,轻笑出声。
“队长?“勇音不解地看着自家队长。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只小蜜蜂还真是可爱得紧。“
卯之花烈合上拜帖,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纹路。
上次碎蜂受伤住院,为了让她乖乖喝药,卯之花烈可是用了不少“手段“,甚至不惜用言语激将。没想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四番队随处可见的药罐,她竟然还要特意让人送一份拜帖过来。
这哪里是来还东西的?
分明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想再见一面,所以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真是个不坦率的孩子啊。“
卯之花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羽织,眼底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愉悦光芒。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勇音。“
“在!“
“去把那罐我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还有……去库房把那套我也没舍得用几次的水晶插花工具取来。“
勇音愣了一下:“队长,那是您最喜欢的……“
“既然贵客临门,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卯之花烈嘴角的笑意加深,透着一股让勇音背后发凉的深意,“而且,二番队的工作性质太过紧绷,杀伐之气太重。作为医生,我今天要教碎蜂队长……修身养性。“
……
半个时辰后。
四番队的庭院内,阳光正好。
碎蜂站在回廊下,手指用力扣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抛过光的药罐边缘。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便于战斗的死霸装,也没有穿那件象征着二番队队长身份的无袖羽织,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便服。
深蓝色的和服剪裁合体,腰间束着白色的宽腰带,将她那常年锻炼、紧致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少了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清丽。
只是,她的唇线依旧抿得笔直,像是在执行什么S级的高危任务。
“碎蜂队长,别来无恙。“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碎蜂的背脊瞬间绷紧,脚跟微抬想要瞬步拉开距离,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转过身,看到卯之花烈正站在茶室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今天的卯之花烈也没有穿队长羽织,而是一身宽松的居家和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魅力。
“卯、卯之花队长。“
碎蜂有些结巴,双手捧着药罐递了过去,“我是来还这个的。上次……多谢您的照顾。“
“只是一个药罐而已,何必劳烦碎蜂队长亲自跑一趟?“
卯之花烈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吧?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凉了就可惜了。“
“不、不用了。“碎蜂视线飘忽,不敢直视卯之花烈的眼睛,“队里还有很多事……“
“二番队的队务,难道离了队长半个时辰就会瘫痪吗?“
卯之花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还是说,碎蜂队长觉得我这里的茶,不合你的口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碎蜂急忙辩解。
“那就进来吧。“
卯之花烈笑了笑,直接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碎蜂的手腕。
碎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腕微微一颤,但并没有挣脱。
卯之花烈的手指修长微凉,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那种触感顺着皮肤传导进血管,让碎蜂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茶室。
茶室里燃着熏香,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两人在茶桌旁相对而坐。
卯之花烈动作优雅地提起茶壶,滚烫的水流注入白瓷茶杯,激起一阵氤氲的雾气和浓郁的茶香。
“尝尝,这茶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碎蜂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清香在唇齿间蔓延,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好喝吗?“卯之花烈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好喝。“碎蜂低着头,声音很小。
“今天的衣服很适合你。“
卯之花烈突然换了个话题,目光毫不避讳地在碎蜂身上打量了一圈,“平时总是看你穿死霸装,没想到穿起便服来,这么有女人味。很漂亮。“
“咳咳咳!“
碎蜂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您、您在胡说什么啊!“
碎蜂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视线慌乱得不知该落在哪里,“我、我只是随便找了一件衣服……“
身为隐秘机动总司令,她听过无数的谩骂、诅咒,也听过下属的汇报、请示,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温柔又带着一丝调戏的语气夸她“漂亮“。
这种感觉,比面对十个大虚还要让她手足无措。
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蜂梢绫“,此刻却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一样慌乱,卯之花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逗弄这种一本正经的傲娇,是枯燥生活里最好的调剂品。
“不用这么紧张。“
卯之花烈伸手,递过去一方手帕,“擦擦嘴。“
碎蜂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角,低着头不敢说话,完全失去了身为队长的威严。
“我看你最近灵压有些浮躁,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卯之花烈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一堆花材和工具。
“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打算插花。碎蜂队长有兴趣一起试试吗?这对平复心境很有帮助哦。“
“插、插花?“
碎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这种精细、文雅的活儿,跟她这个整天舞刀弄枪的刺客完全不搭边啊!
“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卯之花烈站起身,走到那一堆花材旁,拿起一支含苞待放的花枝,回头看向碎蜂。
她没有再用言语相激,只是微微侧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与柔和,仿佛如果碎蜂拒绝,她就会感到无比失落一般。
“一个人插花,总归是有些寂寞的。碎蜂队长……不愿意陪陪我吗?“
这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扫过心尖。
碎蜂看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柔。
“我……我知道了。“
碎蜂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试一下吧。“
看着那明明手足无措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碎蜂,卯之花烈转过身,借着整理花材的动作,掩盖住了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
小蜜蜂,进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