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深山町,远坂宅邸。
“轰隆隆隆隆————!!!”
伴随着一阵仿佛超音速战斗机迫降般的恐怖轰鸣声,那艘辉煌的、代表着天之方舟的神造兵装——【维摩那】(Vimana),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带着滚滚气浪,狠狠地铲进了远坂家引以为傲的欧式庭院中央。
“吱——嘎——砰!!”
泥土飞溅,从欧洲空运来的名贵的草皮被掀飞。
“咳咳……这什么破飞船,也没有个倒车雷达,停个车这么费劲……”
金色的光粒子散去,莫川顶着吉尔伽美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有些狼狈地从黄金王座上跳了下来。
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的远坂时臣,看着这一地狼藉,眼角微微抽搐。但此刻的他,心中更多的是惶恐。
毕竟就在不久前,为了将这位任性的王从战场召回,他不得不动用了一枚珍贵的令咒。对于高傲的英雄王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冒犯。
虽然自己已经尽量摆低姿态,好说歹说才哄好了这位王,但很难说他的心里还有没有对自己的不满。
因此看着眼前这充满破坏力的一幕,时臣也只在心中苦笑:这就是王的怒火吗?不直接对我宣泄,而是通过摧毁庭院来表达不满……这已经算是王最大的宽容了吧。
想到这里,时臣深吸一口气,将腰弯得更低了,语气卑微至极:
“王啊,您的归来气势磅礴。关于之前臣擅自使用令咒之事……臣还得再向您谢罪,那实乃情非得已,还请王息怒。”
“啊?”
刚站稳的莫川愣了一下,然后他才想起来对方之前确实用令咒把金闪闪喊了回去,不过跟他莫川有什么关系。既然看对方这么怕,那他就顺水推舟装个样子吧。
“哼。”
莫川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算了,时臣。你也太小看本王的度量了。区区一枚令咒……本王就当作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谢王隆恩!”时臣长舒一口气,但看着王那虽然说着原谅,但却依旧满不在乎地踩过花坛走进屋内的背影,心中的敬畏更甚。
……
十分钟后。豪华会客厅。
莫川毫无坐相地瘫在进口真皮沙发里,摆出了标准的“葛优瘫”。
“饿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像个视察领地的地主老财一样,在宅邸内巡视了起来。
当路过厨房角落时,他的目光被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吸引了。里面装着一个个沾满泥土、表皮粗糙的块状物。
“那是……红薯?”
“是……那原本是为我家小女凛准备的……”
跟在身后的时臣恭敬地回答,语气中带上一丝为人父的唏嘘与苦涩,“凛那孩子有些奇怪的口味,比起精致的糕点,她似乎更偏爱这种大地的果实。不过目前我已经把她送到了别处安置,这袋红薯也就闲置在这里,正准备处理掉。”
原来是给凛准备的啊,没想到那个傲娇的双马尾大小姐居然好这一口。
莫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眼睛一亮。
一想起童年记忆里那热乎乎、撕开焦黑外皮后露出的金黄内瓤,以及那如同蛋糕般软糯香甜的口感,莫川忍不住喉结滚动。
他大手一挥,毫不客气道:“那刚好,拿来!本王要吃那个!”
“啊?”时臣愣住了,“可是王,那是粗粮,是未经过精细加工的粗鄙食物……怎能入您的尊口?”
“啰嗦!本王突然想体验一下大地的味道不行吗?快去!”
片刻后,两个沾着泥土的生红薯摆在了精致的水晶茶几上,与周围奢华的欧式装潢格格不入。
莫川看着红薯,搓了搓手,又陷入了新的难题。
“可惜这里没有烤箱啊,普通的炭火又太慢,等烤熟了我都饿扁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金闪闪啊!那个拥有世间一切宝物的男人!
“有了!就是你了!”
莫川从宝库中缓缓抽出了一把造型极其华丽、通体深红、剑身仿佛在燃烧的大剑。
那是远在不列颠的骑士王传说之前,罗马那位暴君引以为傲的佩剑,也是能焚尽一切的魔剑——【原初之火(Aestus Estus)】。
“哼哼,这就叫‘余之红薯,也就是世界的红薯’!”
莫川熟练地抓起红薯,直接往那把足以切开城墙的锋利剑身上一串。
接着,莫川心念一动,,剑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魔力烈焰。
“滋滋滋……”
红薯皮在魔火炙的烤下迅速起泡、焦化,金黄色的糖油顺着剑身流淌下来,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一股浓郁的、充满了碳水快乐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但作为一名优秀的魔术师,他绝不相信最古之王会做无意义之事。
王饿了吗?不,英灵是不需要进食的。
想体验庶民的生活?不,高傲如他,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是恩赐,怎么可能主动接触这种泥土里的作物?
时臣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是……敲打!这绝对是针对我远坂时臣的拷打!
王是在用这种行为敲打我,哪怕是足以无比强大的魔剑,在他手里也不过是烤红薯的工具,更何况是我这个现代的魔术师。
那个沾满泥土的红薯,或者就是隐喻现在的我!而那把燃烧的魔剑,就是王即将降下的怒火!
还有那个黄油……王是在暗示我,要我像黄油一样,融化自己的自尊,彻底依附于他才可以吗?
“咕嘟。”
时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悟了,他彻底悟了。
这哪里是吃红薯,这分明是王在试探他的忠诚底线,王并非对前日的冒犯毫不在意!
如果此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轻慢,或者质疑王的决定,恐怕下一个被串在剑上烤的……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远坂时臣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却坚定:
“是……王之深意,臣已领悟。臣这就去取最上等的黄油,定不让这‘世界的红薯’失去原本的风味!”
说完,时臣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沉重而悲壮,仿佛去的不是冰箱,而是处刑场。
看着时臣那这就去英勇就义般的背影,莫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人咋了?吃个红薯至于搞得像要切腹一样吗?难道远坂家也揭不开锅了?”
“算了不管了……哎呀火有点大了,皮要焦了!”
……
就在红薯快要烤熟,莫川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一脸麻木的言峰绮礼推门而入,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步履蹒跚、浑身酒气的娇小身影。
Assassin,酒吞童子。
“老师,侦查结束。”绮礼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恭敬地汇报着。
而当看清言峰绮礼身边的娇小身影时,莫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原初之火差点没拿稳,直接捅到沙发上。
这可是那个扬言要把他拆了泡酒的女鬼啊!
莫川赶紧把烤红薯连带着剑一起藏到身后,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英雄王啊,怕这个女人干什么。于是他挺直腰板,努力控制面部肌肉,摆出一副高冷、不可一世的模样,用鼻孔看着来人:
“哼,Assassin,看你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成何体统?”
酒吞童子根本没在意这个金闪闪的态度。
她打了个酒嗝,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呈“大”字型躺着,眼神迷离而幽怨,手里的酒葫芦滚落在一边。
“啊……累死了……不想干了……”
酒吞望着天花板,发出了咸鱼般的哀鸣:“妾身可是大江山的鬼王啊……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啊……”
“嗯?受罪?”莫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酒吞童子的怨气开关。她猛地坐起身,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紫色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委屈。
“那个叫莫川的小鬼……真是太可恶了!”
藏在身后的莫川闻言手一抖,红薯上的热气烫到了屁股。
“妾身堂堂酒吞童子,居然被他当成女仆使唤!端茶倒水也就算了,他居然嫌弃妾身胸平!还说妾身是‘飞机场’!甚至还逼着妾身去做深蹲。”
酒吞越说越气,周身的紫色妖气瞬间暴涨,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她的表情逐渐扭曲,从委屈转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
“妾身已经决定了。下次见到他,绝对不会再让他逃掉了。”
“妾身要把那个小鬼的手指一根根掰断,听他发出那种悦耳的惨叫声……”
“然后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新的酒具……”
“再把他的肚子剖开,把肠子拉出来系成蝴蝶结……”
“呵呵……呵呵呵呵……”
随着酒吞童子那诡异的低笑声,莫川感觉自己的屁股又开始幻痛了。
莫川拼命控制着吉尔伽美什的面部肌肉,努力维持着那个“愉悦”的笑容,但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哼……。”莫川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有点发颤,“看来你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啊。”
“恨?”
酒吞童子愣了一下。
她眼中的暴虐红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竟然如潮水般退去。
“也不全是恨吧……”
酒吞重新躺回了地毯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声音变得软糯而幽怨:
“毕竟……这千年的时光里,像他那样有趣的玩具,妾身还可是不多见呢。”
酒吞抱着酒葫芦,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了纠结的叹息:
“啊……一想到那个发抖的样子,妾身的心就痒痒的。”
“这种感觉……大王,您懂吗?就是那种看着可爱的兔子,一边想摸摸它,一边想一口咬断它脖子的冲动呢~嘻嘻~”
“……”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莫川,此时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为了自己的未来换回身体后的人生安全,莫川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利用现在“英雄王”的身份,给自己加一道护身符。
“咳!”
莫川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打断了酒吞的幻想。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吉尔伽美什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傲慢地说道:
“Assassin,收起你那低俗的妄想。”
“那个叫莫川的杂修……是本王预定的弄臣!是本王的私有财产!”
莫川居高临下地盯着酒吞,眼神中透着一股“谁动谁死”的霸气:
“他手里的那些道具很有趣,本王还没有玩腻。在他令本王彻底厌倦之前,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哪怕是作为‘食材’也不行。”
“懂了吗?杂修。”
酒吞童子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莫川看了一会儿。
就在莫川快要撑不住这种压力,腿肚子开始有点抽筋的时候。
“切……真没劲。”
酒吞撇了撇嘴,翻了个身背对着莫川,“既然是大王看上的玩具,那妾身就暂时排队好了……不过,要是哪天大王玩腻了,记得留给妾身哦。”
“哼,到那时赏赐给你也不是不可。。”
莫川一屁股跌回沙发里,感觉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他拿起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烤红薯,狠狠地咬了一口。
明明是香甜软糯的红薯,吃在嘴里却全是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