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边!”
小火花引我钻进齿轮组成的迷宫,生锈的金属齿嘎吱嘎吱地缓缓转动,森然如同巨兽的獠牙围绕在我们周围慢慢咀嚼。我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盯着她的小屁股,一边躲开这些看似迟缓却极度致命的机械,一边跟着不停的爬呀爬……
当我们终于摸到了那个标着“D-4”的巨大气密舱门时,希望似乎近在咫尺。
“我来开门!我知道这门的密码,以前红蝎帮的人教过我!”小火花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窜了过去,趴在那个满是油污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我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跟过去。
“滴——!!!”
一声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声音大得惊人,红色的旋转警示灯瞬间把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一片血红。
“怎……怎么回事?”小火花惊恐地回过头,“我明明输对了密码……”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追踪协议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骷髅头摄像头正闪烁着红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该死!这是陷阱!这帮教会的混蛋甚至封锁着所有的出口!
“在那边!发现目标!!”
“抓住他!!”
嘈杂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我们身后的通道里传来。
“跑!!快开门!!”我嘶吼着冲过去。
小火花手忙脚乱地拍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气密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向两侧滑开。我们跌跌撞撞的冲进去,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气流强劲的天井,正准备沿着消防楼梯一般的铁梯子往下跑,却迎面跟一个会飞的骷髅头打了个照面。它牙齿下方的钳子还带着锯齿,就像蚂蚁的口器一样咔咔开合,一只眼框里射出刺眼的红光,将我们的身影笼罩其中,小火花发出一声尖叫。
我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箱子上覆盖的帆布就甩向那玩意,它被帆布包裹其中,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咕哝声,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飞舞,然后撞到墙上,又落下天井深坑。
小火花从短暂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以后,也招呼着我迅速跑下楼梯,她则拎起一只油桶吨吨吨往楼梯上洒了一桶子,然后才骑着楼梯扶手滑下与我汇合。就在我们跑进下方甬道后片刻,上方追来的沉重脚步声陡然转变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是尖叫声和巨大风扇与硬质杂物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和碎裂声……
然后我们跑进了一处宛如熔火之心的巨大空间,我看着面前那瀑布一般的炽红熔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热金属气息,眼前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晃动,脑子一个劲的迷糊。
小火花说这是尖峰城底部废料处理区倾倒金属废料的熔池,穿过这里就能到达毗邻尖峰城这座巨塔外壳的废料场,那边地形复杂,很容易藏身,还连通着尖峰城的外部,可以让我们逃出城去。考虑到尖峰城本是一艘插在地上的星舰,这个结构确实也十分合理。
周遭看不到任何人影,工作人员大概都已经逃散一空。她带着我攀上熔流瀑布前方的悬空管道网时,我腿肚子都在抽搐,下方二三十米高处就是暗红的,翻滚的,不时随着气泡的爆开而喷出一条火舌的熔池。也不知道要是掉下去的话我是会直接摔死呢,还是会上演州长在他最经典那部电影里的最后一幕……滚烫的管道烤的我手掌和膝盖都疼痛不已,只能说万幸温度还没有高到令我的皮肉吱吱作响的程度。
灼热的熔融金属瀑布就在我右边不到三十米处奔腾而下,巨大的轰鸣声剥夺了我的听觉,炽红的辉光和升腾的热浪则剥夺了我的视觉。我只能勉强跟着前面的晃动身影往前爬(她甚至敢于站起来走走跳跳,不去演古墓丽影真是屈才了),不敢往下看,不敢往后看,更不敢想象自己可能会跌落……
但不出意外的是,就是在这么紧张的关头,还是出了意外。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小火花为什么停在那不走了,反而踮着脚尖张望什么,直到她猛的向我扑来的时候我才听见高处传来的一阵阵咕哝的机械音。我抬头努力透过升腾的热气向上张望,顿时魂飞魄散:许许多多个那种挂着武器的会飞骷髅头,正由两个丑恶的机械小天使带领着从上方排着队俯冲而下……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跨越时空,与1942年6月4日7时10分的南云忠一达成了共鸣。
手臂上传来的拉力让我瞬间失去平衡,恐惧的惊叫还未出口,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卡在了管道和支撑梁之间——小火花将我拉到了勉强能算得上掩体的管梁夹缝当中。
“哒哒哒!”
上方传来轻型自动武器开火的声音,子弹将我们身边的管道和钢梁打得叮咣乱响,火星四溅。谢天谢地,可能是下方的热浪干扰了它们的热成像系统,这一阵扫射准头很差。
但显然这些鬼东西具备某种程度的自主智能,在发现射击效果不佳后,它们开始在四周打转,试图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或者干脆上来进行近战或撞击……而我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击手段,就算一时不被打到,但这样下去最终被它们弄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小火花突然拍了怕我的手背。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头乱蓬蓬的橘色发丝下面那双碧绿的大眼睛。
“……大个子,你笨手笨脚的,就好好躲在这别乱动,“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小心被凿了。”
在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想干嘛之前,她猛地跳了起来,踩着管道一溜烟地跑向前方。盘旋在我们周围的攻击机群似乎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一方面,显然是它们首要目标的我躲在夹缝中一时难以攻击,一方面又有个共犯是明显的移动目标,不知道该去攻击哪个让它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看这里!”小火花的大喊突然传来,我循声看去,只见她正在一处粗大管道的弓形弯曲处蹦跳着大喊大叫,还不停手舞足蹈,“看这边你们这些废铁!你们国教都是一群整天装模作样,其实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蛋!你们大主教就是一坨糊在墙上擦都擦不掉的臭屎!……”
盘旋在周围的攻击机群顿时如同苍蝇见血,轰的一声朝她蜂拥而去。
“别……!”
密集的枪火像爆豆一般响起,将她的位置彻底笼罩。我看着那个橘色的身影在星星点点的火花中闪动,一时间紧张到忘了呼吸。
轰——!
挨了数发子弹的管道猛然爆裂,大股淡蓝色的气液混合物喷涌而出。液体流淌到下方的熔池中,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大团大团白色的化学雾气像爆炸一样翻腾而起,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化学品的味道仿佛胶水般黏满了我的鼻腔,除了火光和脚下,我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空中的袭击者们也全部失去了目标,我能听到它们乱七八糟的嗡鸣在空中胡乱的窜来窜去,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时不时发出撞击声和零星的开火声。
“快来!”小火花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顺着管道往前!”
我赶忙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去,可能是情急之下熟能生巧,也可能是看不见下面反而不怕了,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滚烫的小手拉住了我。我能感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然后我突然脚下一空,惊叫声还来不及窜出喉咙就感觉重重地摔在了一条输送带上,在一堆歪七扭八的铁件似的东西中翻了几个滚,硌得浑身生疼。我感到这是一条倾斜的输送带,上面满是各种废料,另一头延伸向未知的高处。周围仍被味道刺鼻的雾气包围,但我终于看到了那头显眼的橘色头发,小火花正靠坐在我旁边的废料堆上喘着粗气。
我渐渐喘匀了气,又向后张望和聆听了一阵,确认那些飞行器没有追上来,终于心下稍安。但当我把视线转向旁边的小火花时,却突然愣住:随着雾气渐渐淡去,我看到她身下有一滩深色的,反着光的痕迹——是血。我连忙凑过去,只见小火花一脸痛苦,对着我龇了龇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刚才嘲讽那帮废铁时候不小心挨了一下,不碍事,就是位置不太好……”她手捂着小腹一侧,看样子似乎是被射中了腹股沟或大腿根,“恶心的国教玩意,居然打女孩子这种地方……”她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就像一只受了伤还在哈气的大橘猫。
“快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顺着输送带往上爬就能到达废料场……要快,那些苍蝇可能还在附近,而且万一我们脚下这玩意突然又启动了,我们都会被一起送进冶炼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