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星北半球，私人海滩训练场。
浪花拍打着人造沙滩，恒星光透过生态穹顶模拟出恰到好处的午后暖阳。这本该是个完美的度假场景——如果沙滩上不是一片狼藉的话。
“呼……哈……”
高皓光呈大字型瘫在沙滩上，浑身湿透，灰发黏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上那套停云亲手做的练功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袖完全撕裂，露出青紫交错的手臂。
旁边五米处，星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沙子里，也在大口喘气。
“再来……再来一轮！”星抬起头，眼睛盯着高皓光，“你刚才那手海浪冲击力反击的招式，我差点没接住！”
“来你个头……”高皓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我已经……被你揍了整整三个小时了……你是永动机吗？”
星这时候已经缓过气来了，她蹦跳着跑到遮阳伞下，毫不客气地从托盘里拿走另一杯果汁，“吨吨吨”灌下去大半杯。
“哈——活过来了！”她抹了抹嘴，灰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泳衣上的沙子——那是一套简单的深蓝色连体泳衣，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发光。
少女身形已经开始抽条，四肢修长，虽然胸前还只是微微的弧度，但那张精致的小脸配上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金眸，已经能看出未来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她个子比紫罗兰还矮一点，但那股子野性蓬勃的生命力让她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小兽。
星转向高皓光，咧开嘴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皓光你的法身虽然硬了不少，但运转起来还是太‘僵’了。你看我——”
随着一声娇喝，星掌刀下劈。
无形的气刃切过海面，海水诡异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足有三米深、三米宽的真空带，周围的水浪都没有随之晃动，仿佛连物理规律都被撕裂了。
数秒后，海水才重新合拢，激起近两米高的水花。
每一丝肌肉的扭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个重心的调整……全都恰到好处。
不愧是天生法身苗子。
高皓光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一个月，不，准确说是从钟陌传授他“三真借宝法”那天起，他的修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而真正让他找到“路”的，是法符炼制。
停云托关系从仙舟运来了一批基础符材，紫罗兰又从湛蓝星黑市搞来不少奇奇怪怪的辅助材料。
他能“看见”不同材料内部法理的流动路径，能预判符文勾勒时能量的汇聚节点，甚至能微调符文的细节，让原本标准的符式更贴合材料的特性。
这一个月，他成功炼制了十七种基础法符。成功率从一开始的三成不到，提升到了现在的七成以上。
而最大的突破，发生在一周前。
“三真借宝法……你入门了。”
不是刻意模仿，不是强行抽取，而是在理解材料本质的基础上，引导出其内在的“法理”，化为己用。
这就是“借宝法”真正的起点。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注意！注意！”
海滩边缘的防护屏障突然发出警报，淡蓝色的能量墙瞬间升起。几乎同时，训练场另一端的实验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能量被强行压缩后的嗡鸣。
高皓光和星同时扭头。
实验区的隔离门滑开，紫罗兰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机油和焦痕的实验袍，穿着一套浅紫色的分体泳衣——上身是带着荷叶边的吊带款，下身是刚到膝上的裙式短裤。
湿漉漉的紫罗兰色长发被她随意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少女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
整只手臂从手肘到指尖，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淡金色物质。
那物质像是液态金属，又像是凝固的光，表面不断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纹路，又迅速隐去。
“成功了！”紫罗兰举起那只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湛蓝守望’试做型，第七十三次调整——能量稳定性突破临界值！持续时间预估……十五分钟！”
不得不承认，尽管紫罗兰比星大两岁，身高只到他肩膀，但那张继承了母亲优秀基因的脸已经精致得不像话。
完全看不出来当初要把我切片研究的样子，欺骗性真大。
“看、看什么看！”紫罗兰注意到高皓光的视线，脸突然一红，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没见过天才的杰作吗！”
“不，我只是在想……”高皓光实话实说，“你这套泳衣挺好看的。”
紫罗兰的脸更红了。
“笨、笨蛋！谁问你这个了！”她跺了跺脚，右手上的淡金色物质因为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了几下。
“我在说‘湛蓝守望’！用你那颗只会种地的大脑好好理解一下，这可是能自适应模拟十七种基础防护法理、三种能量偏转模式、甚至能短时间重构物理形态的……”
“听起来很厉害。”星插嘴，眼睛盯着紫罗兰的右手，摸了摸下巴，“所以……它能用来打架吗？”
紫罗兰的表情僵住了。
三秒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当、然、可、以！只要调整出力模式，它能生成强度相当于三阶法身的临时护盾，或者压缩能量进行近距离冲击……”
“那就行。”星满意地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皓光打不动了，换你来陪我练练？让我试试你的新玩具。”
“……星！你这个战斗狂！”
“这叫物尽其用～”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高皓光叹了口气，艰难地爬起来，走到一旁沙滩椅边——那里放着他的个人终端。
刚才训练时好像震动了好几次。
他点开屏幕。
未读消息：7条。
全部来自同一个联系人：【停云姐姐】。
高皓光：“……”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点开第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皓光，姐姐在公司和符玄大人开会，晚点回去。你乖乖在训练场，不要乱跑，尤其是不要靠近第七区地下管网附近，听到没有？】
第二条，二十分钟前：
【看到消息回一下。姐姐有点担心。】
第三条，十五分钟前：
【你是不是又和星对练了？终端显示你的生命体征有三次剧烈波动。】
第四条，十分钟前：
【不回消息？我让公司的人去训练场看看。】
第五条，八分钟前：
【我查到记录了，你今天早上出门前偷吃了冰箱里我留给符玄大人的莲花糕。等你回来我们再算账。】
第六条，五分钟前：
【真的不回？】
第七条，刚刚：
【高皓光。我给你三分钟。再不回复，我就把你上个月偷偷用我账户买‘星际稀有种子盲盒’还全军覆没的事，告诉符玄大人、星、紫罗兰、驭空大人、景元将军……需要我继续列名单吗？】
高皓光倒吸一口凉气。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回复界面，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停云姐姐我在！刚才在训练没看终端！我很好！没去第七区！莲花糕我只吃了一块！种子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
【晚了。】
高皓光：“……”
【不过看在你还活着的份上，种子的事暂时搁置。现在听好：符玄大人确认湛蓝星有异常，危险等级正在评估。在我通知之前，你和星、紫罗兰三人不许离开训练场范围。我已经临时调高了场地的防护权限，任何未经许可的出入都会触发警报并通知我——以及符玄大人。】
【明白了吗？】
高皓光看着最后那个微笑的狐狸表情包，感觉后背发凉。
他打字：【明白了……】
【乖。晚上我会带夜宵回去。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偷溜出去……你知道后果。】
通讯结束。
高皓光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
“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正在和星斗嘴的紫罗兰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星凑过来，瞥了眼终端屏幕，然后露出了然的、极其“屑”的笑容。
“哦豁～又被停云姐姐拿捏了？”她拍了拍高皓光的肩，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偷吃她点心的事败露了？还是你上次差点把自己种进土里当肥料的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
“比那个更糟……”高皓光抬起头，眼神空洞，“她威胁我要把种子盲盒的事告诉所有人……”
“种子盲盒？”紫罗兰歪头，“就是你上个月花了两万信用点买的那个‘全宇宙珍稀植物种子随机包’，然后种出来一盆会学狗叫的蘑菇、三株碰到就让人打喷嚏的草、还有一颗半夜会发红光吓得巡逻机器人开火的那次？”
高皓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停云姐姐跟我吐槽过。”紫罗兰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她说你当时哭着求她别告诉驭空大人，因为驭空大人最讨厌浪费资源的行为。”
星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你还说‘这都是为了科学’，结果被停云姐姐用折扇敲了脑袋！”
高皓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站起来：“那、那又怎样！科学探索总是伴随着失败！而且那颗发红光的种子后来不是被黑塔空间站的人高价收走了吗！他们说那可能是某个已灭绝文明的生物照明技术遗存！”
“但你买盲盒的时候以为那是‘全宇宙最美观赏花卉种子包’。”星一针见血。
高皓光：“……”
他无法反驳。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星笑嘻嘻地搂住高皓光的脖子——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反正现在咱们都被关禁闭了，不如好好享受假期？你看，私人海滩、恒星光、还有……”
“明天我们去市中心！我听说新开了家全息游戏馆，有最新的‘星海大乱斗’模拟器！”
“玩什么玩。”高皓光闷闷地说，“我还要练符……”
“练什么符！劳逸结合懂不懂！”星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就这么定了！明天出发！紫罗兰你也来！”
“我对幼稚的电子游戏没兴趣——”
“——但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据说有从‘甜蜜星云’进口的限量版幻彩慕斯。”
紫罗兰的话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两秒，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冰块。
“……地址发我。”
“好耶！”
星欢呼一声，松开高皓光，转身去料理机那儿拿第二轮烤肉。高皓光揉了揉脖子，看着星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了看假装若无其事、但终端已经调出甜品店评价页面的紫罗兰。
心里的那点郁闷，莫名其妙散了些。
也许……去玩一天也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练符时留下的细小灼痕，也有和星对练时擦破的伤口。
这一个月，他真的很拼命了。
稍微……休息一天，应该没关系吧？
高皓光这样想着，拿起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
然后差点吐出来。
“这蘑菇……怎么是苦的？！”
“啊，那个啊。”星回头，露出一个极其屑的笑容，“我让料理机加了点‘提神醒脑’的调料～紫罗兰说你需要降降火～”
“星——！！！”
“来追我啊！追到就给你换！”
海滩上，又一场追逐开始了。
紫罗兰看着那两个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手里的烤蘑菇串放下，换成了安全的烤星薯。
“两个笨蛋。”
她小声说。
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