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可口的食物，谢谢你，希罗。”
餐盘中的食物被吃的干干净净，这样的好胃口在对于卡尔这样的年龄来说可并不多见。
又或者是二阶堂希罗实际上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厨艺。
“你喜欢就好。”
少女端庄的坐在餐桌侧边的椅子上，平静的回应道。
在卡尔用餐的时候，希罗很少会去做其它的事情，只是在这里安静的坐着。这张可容纳十人同时就餐的餐桌，几乎从来只有卡尔独自使用。
“希望来一些音乐吗，卡尔？”
收拾好餐具后，希罗走到窗前摆放着的一架巨大的钢琴前，这架钢琴气派且厚重，即使不懂乐器的人，似乎也能从它的色泽中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少女微微捋起长裙，坐在琴凳上等待着。
卡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琴盖被轻轻掀开，一阵短暂而无声的等待后，少女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快的舞动起来。
一个个音符被有序的奏响，整首曲目的音符排布以及其所对应的指法早已在少女的系统中熟练的编排过无数遍。
在名为【演奏】的进程中，一个个电信号精准的输送到指节处的伺服电机，操控着手指精确的按下琴键，弦槌精准的叩动琴弦发生美妙的机械振动，共同谱写成一曲悠扬的乐章。
卡尔在轻柔的乐音中缓缓合上了眼睛。
“啊——也许我提过，有也许我不记得了，曾经我也热爱过钢琴，热爱过音乐。里奥，他本来也许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乐手的——”
老人喃喃道，似是自言自语。
在二阶堂希罗来到卡尔身边之前，这架钢琴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奏响过了。
“把电视打开吧，希罗，让我们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昨天又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话音未落，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就亮起了屏幕。作为人类技术最为尖端的结晶，仿生人经常担任着一个家庭中智能家电的管理者的职责。
希罗也不例外。
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仅仅是一个通信指令，便能快速唤醒房间里正在待机的家电们，使它们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这是独属于拥有着人类形体的机器的特权。
尽管是本质相似的存在，依然会被人为的赋予高下之别。人类非常擅长将自己所熟悉的规则施加在周边的事物上。
“底特律快讯。昨日，位于城市中心区的艾斯豪尔公寓大楼发生了一起恶劣的仿生人袭击案——”
流畅的琴音产生了一处微不可察的滞涩，原本宁静舒缓的乐曲变得些微急促了起来。
“被害人约翰-菲利普于10月15日晚7点，被家中的仿生人强杀在客厅，其女艾玛-菲利普被仿生人劫持。目前，在警方的迅捷打击下，人质已经获救，异常仿生人被当场击毁。”
“此次事件再次引发了民众们深深的担忧——我们真的能够信任身边的这些，由塑胶和铁皮包裹而成的人形机器吗？我们真的要任由这些机器控制我们的生活吗？”
“这太可怕了！”
清晨的街边，林间透露着微光，一名戴着耳饰的金发女子面对着记者紧张的说道。
“当我面对一个人的时候，虽然说不上好坏，但我至少会知道他有着他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我是说，是人们经历的一切构成了他们自己，不是吗？”
“你能看出他们的男女老少，你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故事，这些共同造就了他们现在的样子。可是仿生人...它们只是被制造出来，就这样。”
“你没法再把男人模样的东西当作一个男人，你也不能将一个少女模样的一个东西当作少女，人类几万年来识别判断彼此的本能，全都失效了。”
“我的生活很好，所以我没有什么要敌视仿生人的地方，不过坦白说，面对这些机器让我觉得恶心。”
“我倒没想那么多啦。”
女子身旁的同伴也被拉入到了镜头当中，一名身形有些矮小的栗色头发女子，目光有些躲闪的道。
“不过...确实是会有些害怕路上的仿生人啦...有时候会莫名的幻想突然被它们袭击什么的，只是想想就会觉得很可怕...”
“这个应该大家都有过吧，莫名的担心一些明明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像坐飞机的时候担心飞机会掉下来什么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飞机是很牢靠的，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能信任这些机器呢...毕竟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就要把性命都托付给它们了。”
“听说有案件发生时，大概是‘啊，果然会这样’的感觉吧。”
“啧——”
一道带着怒意的咂舌音响起，却不是来自电视内。
“唉，所以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啊啊，要是街上的仿生人都能消失就好了——”
哐——
少女的双手重重落在钢琴的十个琴键上，巨大的嗡鸣声在房间中回荡。
“...怎么了，这是帕凡舞曲的新编排吗？”
“多少关爱一下老年人啊，我这么一把年纪，可经不起这样一惊一乍的音乐。”
卡尔挪动着轮椅，来到钢琴旁，注视着双手仍然放在琴键上，垂着头的少女。
“抱歉，卡尔。”
少女抬起头来，精致的面庞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
“...琴键有些粘连，嗯。”
“倒不如说，今天上午的阳光其实非常好，需要我带你出去转转吗？”
卡尔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没必要为那些人的话而生气，孩子。我们没有生活在一个会被闲言碎语轻易改变的世界中。”
“我没有生气。”
希罗垂着头。
“你在生气，这很明显，也很好猜。”
是啊，自己在生气，希罗明确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
因为新闻里那些人类的话？因为早晨的遭遇？因为卡尔一再叮嘱自己不能向人类反抗？
不知道，可她确实在生气着。
少女告诉自己，这是错误的，作为仿生人，她不应该受到情感的左右。
可那种怒火，那种无法做出清晰理性的判断的感觉，那种行为几乎就要不受控制的冲动。
她分明的体会着。
难道，自己其实也是一个错误？
...
对这个世界来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非常的清楚。
名为希罗的少女厌恶着错误的事物。
清澈的湖水中若是掺入一滴毒药，生灵就会死绝。
一副美丽的画作上若是沾上一抹微小的污渍，艺术价值就会泯灭。
一段优美的琴曲中只要跳出一个短促的错音，就会扰乱整篇乐章。
所谓错误，就是如此不堪忍受的事物。
那偏执的渴求着正确的机械系统中，若是跳出了一段错误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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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希罗为卡尔演奏音乐，电视新闻中报导了一起仿生人袭击人类的案件。希罗为新闻中报道的内容感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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