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没有再找到那个神秘的少女。
希罗不知道用少女来称呼对方是否正确,从严谨的词义角度上讲,只有年龄尚小的人类女性可以用“少女”一词来描述。
很明显,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不在这个词的指代范围内。
倘若只是外形相似,就可以这样遣词造句的话,那么语言的严谨性从何体现呢?
就像在描述一块儿篮球形状的蛋糕时,人们也会说“嘿,请把那个蛋糕拿过来。”而不是“嘿,请把那个篮球拿过来”。
语言所表述的,应当是事物的本质,而不仅仅是形体。
对它们来说也是一样。
可是除此之外,希罗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去描述那个神奇的存在。
因为同自己这样的仿生人相比,它实在表现得太过特别。
公车摇晃着,希罗和其它地仿生人一样,静静地站在车厢地最后。先前取得的颜料被它紧紧地抱在身前,纸盒的边缘似乎都被希罗的手指捏出了皱褶。
到站了。
这是一栋非常古朴气派的独栋别墅。虽然并不高大,但斑驳的红砖墙和刻有精致浮雕的石柱,都在低调地彰显着其主人不凡的品位。楼栋前的庭院干净而空旷,院墙处的篱笆修剪的齐齐整整,似乎经常有人在耐心的打理这座别墅的一切。
黑红色长裙的清冷少女缓缓步入院墙内,一步一步,黑色皮鞋的鞋跟轻轻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欢迎回家,二阶堂希罗。”
别墅的门随着希罗的靠近缓缓打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出,但是没有人发出声音。
大厅干净而明亮,庭前的日光毫无阻碍的洒入屋内,地板,家具,楼梯,墙面都显得无比光洁。房门合上,树叶的沙沙声也被隔绝与门外,更显的宁静而庄重,使得整栋别墅像是一栋精美宫殿一般。
居住在这里的,只有二阶堂希罗,和它的主人卡尔。
以及金丝鸟笼中的两只仿生黄鹂,院墙和大门处的智能管家,还有餐厅的自动桌台。
毕竟既然算上了二阶堂希罗,那么也没有理由不算上同样兢兢业业的在家中陪伴着卡尔的它们。
黑裙少女熟练的将颜料包裹放在大厅的桌台上。在桌台旁的装饰镜前,它轻轻的掀开上衣的袖口,检查着自己裸露出的手臂。
左手小臂有个微小的凹坑,应该是软体材料发生了轻微的变形。
没有关系,会慢慢恢复的。
试着控制手臂和左手的屈伸开合,没有什么滞涩感。
希罗放松下来了一些。
太好了,没有影响活动,功能也没有异常。
希罗走进厨房,熟练的将出门前准备好的早餐放入餐盘,又将餐盘端到餐桌摆好,然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如果它返厂维修的话,卡尔又由谁来照顾呢?
卡尔是如今这个年代赫赫有名的大画家,在这个苍白的时代,他几乎成为了人类艺术的一面旗帜。尽管如今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再硬朗,依然不断地有人以极高的价格上门求画。
而卡尔,或许是为了回应这份期待,几乎是以奋不顾身的姿态,托着年迈的身躯在创作。
直到四年前,已经79岁的卡尔生了一场重病。疾病并没有夺取卡尔的生命,却让他自此卧床不起,几乎失去了自理能力。
传闻模控生命的创始人卡姆斯基同画家卡尔的关系极好,听闻卡尔身体不便之后,曾以个人名义向卡尔赠送了一台非常特殊的仿生人。
名为二阶堂希罗的少女从那时起来到这个世界,来到了这位老人的身边。
“卡尔,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您该起床了。”
二阶堂希罗轻柔的拉开了卧室厚重的窗帘,少女清冷的声音和上午明媚的阳光唤醒了沉睡中的老人。
“早安,卡尔。”
“今日天气局部多云,气温华氏54度,空气湿度80%,午后可能有雨。”
“好了,好了,我醒了。”
老人直起身子,又很快向后倒去,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听起来像是很适合待在床上的一天。”
“...”
希罗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从柜子里拿出卡尔所需要的药物。
“早上我去取回了您订购的布里尼颜料。”
“啊,我都忘记了。”
卡尔抬起头来,闭着眼睛看向希罗。
“这就是你与我的不同了,对吗?你从来不会忘任何事。”
希罗没有回答,它坐在卡尔的床边,将准备好的药物装入注射器。
“请伸出手臂,卡尔。”
声音仍然清冷,可却奇迹般的带上了一丝温柔。
“不要,我拒绝。”
卡尔仰起头表示抗拒。
“我可以命令你不要给我打针吗。”
“那恐怕不行,卡尔,药物可以维持你的健康,抗拒药物是不正确的事情。”
“这是你的叛逆期吗,希罗。”
“我并不存在叛逆期那种东西。”
“哈哈。”
起初,老人抗拒着来自仿生人少女细致的照料。一辈子从事于艺术的卡尔,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着灵魂的色彩,他拒绝认可被他认为没有灵魂的希罗。
即便如此,希罗依然日复一日的照顾着卡尔。
照顾他的起居,协助他的工作,为他准备食物,帮他接待客人。
事到如今,也许只有卡尔自己知道,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那枯败的内心中,他已将二阶堂希罗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可能是他渐渐的发现这位名为希罗的少女是如此的单纯而又勇敢,如此的善良而又偏执。
少女从不表露自己,可卡尔看的出来,她那冷漠的面孔下,潜藏着沉重的正义之心,和对于明辨对错近乎偏执的追求。
这种偏执使得少女的行为常常大胆而直接,甚至曾多次做出了几乎违背“命令”的举动。
多么可怕,会违背主人命令的机器。
这是不可能被这个世界允许的。
于是,画家卡尔将仿生人少女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一个他亏欠太多,领受太多,却由让他不知如何付出回报的孩子。
“等等。”
就在希罗将要为卡尔注射药物时,卡尔伸手抚向少女的额头。
“他们打你了?”
明明是问句,却只有陈述的语气。
希罗垂下眼,回应道。
“说实话。”
“...”
少女光洁的额头有一处细不可察的凹坑,正是今早的磕碰造成的。虽然仿生皮肤已经修复完成,但表层软组织并没有能够那么快速的复原。
“你还手了吗?”
卡尔的语气变得严厉。
少女的抓着注射器的手收缩了一下。
“没有,卡尔。”
“...没骗人?”
“没有,卡尔。”
卡尔放松下来许多,他一只粗糙的手轻抚少女留有浅浅印子的伤口,眼神犹疑而闪烁。
“...疼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肯定的回答,或是否定的。
“并不会痛,卡尔。”
“呼——”
“一帮白痴,他们觉得没有了仿生人,世界就不好是现在这个样子。”
卡尔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颇为不快。
“卡尔,不要生气,机体没有出现影响功能的损伤。”
卡尔眼神复杂的看向身边正在为自己注射药物的少女。
“好吧,我想也是时间离开床铺了。”
“扶我坐上椅子,哦对,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培根和鸡蛋,卡尔。”
窗外,日光又爬升了些许,秋日的暖阳烘烤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旷的宅邸又一次被少女和老人的声音唤醒,经年累月,从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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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回到了家中,它和一名叫卡尔的画家一同住在一座大别墅里。四年间,希罗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年迈的卡尔,漫长的时光中,他们相互依存,卡尔渐渐将希罗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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