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狭长光斑。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理论考试日。
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没什么胃口,心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着,闷闷的,沉甸甸的。胃部有些发紧,喉咙也干涩得厉害。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多赖了几分钟。
听着窗外早起的鸟儿叽喳,远处隐约传来垃圾回收车的机械声响。
自嘲着这种考前紧张,我坐起身。
想起从前家里会在我没胃口时煮粥。
母亲总说:“胃暖了,心就定了。”虽然现在一个人住,但这话似乎还有些道理。
看了眼时钟,七点十分。
离出门还早,索性也煮个粥吧。
厨房的窗户朝东,晨光已经漫进来,将不锈钢水槽照得发亮。
我从米罐里舀出半杯米,是上周从超市买的珍珠米,颗粒饱满晶莹。
淘米时水流穿过指缝,米粒在掌心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重复三次,直到水变得清澈。
将米倒入高压锅,加水,比例是母亲教的一比八——她总说煮粥的水要多些,这样米粒才能充分舒展。
盖上锅盖,拧紧,打开煤气灶。蓝色火苗“噗”地窜起,在锅底温柔地跳跃。
我回到饭桌前,看着窗外发呆。邻家的晾衣竿上已经挂起了洗好的床单,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更远处,电车轨道上的早班车驶过,传来规律的震动声。
大约十分钟后,高压锅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又过了一会儿,黑色的小阀门开始有节奏地旋转,白色的米浆从缝隙中溢出,在锅盖上形成一圈泡沫。
空气中渐渐浮起淡淡的米香——那是一种朴素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像是童年早晨的味道。
再等待十分钟就可以关火,然后让锅体自然冷却。
我盯着厨房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不紧不慢,从容得有些残忍。
趁着这个间隙,我开始准备配菜。
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生菜,还有上周买的广式腊肠。
腊肠红白相间,油脂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煎蛋时,油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我小心地将鸡蛋磕破,让蛋液滑入锅中。
透明的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边缘卷起美丽的蕾丝花纹。
蛋黄圆润饱满,像一枚小小的太阳。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翻面,另一面煎得金黄微焦。
生菜在沸水中迅速变得翠绿,捞出后淋上少许酱油和麻油。
腊肠切片,放在小锅蒸——这样腊肠的香气更加浓郁。
大约半小时后,高压锅的压力阀完全落下。快速把锅盖上的烫手洗碗布放到水池,我小心地打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更浓郁的米香。
锅里的粥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完全开花,和水融为一体,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粥油”。
简单的白粥配上煎得金黄的鸡蛋,淋了酱油和麻油的翠绿生菜,还有蒸得油亮的腊肠切片,在晨光中竟显得格外丰盛。
我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粥温润绵软,带着谷物本身的甜味,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部慢慢扩散开来。
吃得嘴唇油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微微发汗。
胃里暖和了,心里的烦躁似乎也跟着那口热气一起呼出了体外,平息了些。
仔细收拾好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处。
厨房又恢复了整洁,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换上总武高的夏季制服——短袖白衬衫,藏青色西装裤。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衣领时,我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放松些。
将遮阳伞、复习笔记、一包巧克力和糖果塞进背包。
在次检查了三次准考证和身份证,确认无误,拉上拉链。
出门时是八点二十分。
走廊里静悄悄的,隔壁的大学生大概还在睡觉。走下楼梯,推开公寓楼沉重的大门,夏日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
电车准时抵达展览馆站。
上午九点多,馆前广场上已经聚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
各种款式的校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深蓝色立领的、灰色西装配格纹裙的、茶色水手服的……像是青春本身的色彩展览。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说笑着,有的还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则显得放松,互相拍着肩膀。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将广场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空气里飘荡着青春的气息——汗水、防晒霜、纸张墨水,还有隐约的紧张与期待。
我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很快,在广场西侧的树荫下找到了远藤和雨宫。
松上老师,我们的物理老师兼机器人社团指导老师,正在帮他们最后检查考试用品。
松上老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不少。
他正低头查看雨宫带来的文具袋,表情专注。
“准考证都带了吧?身份证呢?2B铅笔至少备两支,还有橡皮。”
松上老师一项项确认。
“手机记得关机交给我保管。考试中如果手机响,会被取消资格的。”
雨宫连连点头,她的马尾辫扎得比平时更紧,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着。
远藤站在一旁,安静地检查着自己的透明笔袋,动作有条不紊。
“清濑来了。”
远藤先看见我,抬了抬手。
松上老师转过身,对我笑了笑。
“正好。来,我也帮你检查一下。”
他走过来,顺手替我整理了下有些歪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父亲或兄长。
“东西都带齐了?”
“嗯,检查了三遍。”
“那就好。”松上老师拍拍我的肩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了。”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哟,终于赶上了!”
我们齐刷刷回头。
平冢老师戴着醒目的红色棒球帽,穿着米色工装裤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充满活力。
她快步走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平冢老师先向松上老师点头致意,然后转向我们,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师。”我们齐声回答。
平冢老师双手叉腰,环视我们三人,然后兴奋地说。
“哈哈哈,这可是我们学校第一次参加这个级别的竞赛呢!至少在我来到学校后是第一次带学生来这。以前虽然也有报名,但能通过预选进入正赛的,你们是第一批。”
松上老师也附和地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确实。往年最多到地区选拔就止步了。这次能进入全国级别的理论考试,已经是个突破。”
“虽然我对机器人一窍不通,”
平冢老师坦诚地说,表情认真起来。
“电路啊,编程啊,那些对我来说跟天书一样。但看到你们准备了这么久——从入学初组队,到只有风扇的实验室里调试,再到一次次修改设计方案——我相信你们一定没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脸上逐一停留。
“所以,今天只要把你们知道的、学到的,都写在试卷上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我们点点头。
广场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她的声音。
“来!”平冢老师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们互相看了看,有些疑惑。
“加油啊,这种时候!”
她笑了,“把手叠上来!”
有点中二,但好热血,我喜欢。
雨宫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放在平冢老师的手上。
接着是远藤,然后是我。
手心传来不同的温度:平冢老师的手温暖干燥,雨宫的有些微凉,远藤的则带着薄汗。
三只手叠在一起,松上老师也笑着把手放在最上面。
“总武高!”
平冢老师热情洋溢的喊出来。
我们愣了一秒,然后整齐回应。
“加油,加油!加油!”
声音不大,但在我们的小圈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不知怎么,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我原本的紧张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气冲散了。
看着彼此,我们都忍不住笑起来,连平冢老师自己也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松上老师看了看表。
“好了,该进场了。准考证、身份证拿在手上,方便检查。”
我们松开手,各自整理东西。
手心还残留着温度,那种触感很奇妙——像是某种力量的传递。
“考完在这里集合,”
平冢老师说,“不管感觉如何,都先别讨论题目。等大家都出来了再说。”
“好。”×3
随着人流,我们走向展览馆的入口。
安检处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认真检查每个考生的证件。
我回头看了眼,平冢老师和松上老师还站在原处,朝我们挥手。
平冢老师的红色帽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