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的装潢,简陋的陈设,寡淡的餐饮和手忙脚乱的家奴们。
这些便是克拉菈对这座宅邸的第一印象。
说到底主办宴会的庞培乌斯虽然在军功方面颇有建树,但终究只是个上不了档次的骑士氏族。
早知道是这样没有格调的宴会的话,她之前就不会缠着哥哥克拉苏让他带自己来这儿了,简直是白白浪费了自己半天时间来精心打扮。
克拉菈出身李奇尼乌斯氏族。
虽然并未继承高贵的古老血脉和先祖名讳,但李奇尼乌斯依靠后天的财富和政治资本的积累,也逐渐从平民庶族中脱颖而出,成功跻身罗马的贵族之列,不少氏族成员都在元老院中荣膺要职。
而克拉菈所在的克拉苏家族,更是李奇尼乌斯众多支系当中最成功的那一批,要论所坐拥的财富之多、产业之广、追随者之众,在元老院之中哪怕是古老的血胤贵族当中也鲜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她的父亲老克拉苏已经荣登过执政官的宝座,哥哥小克拉苏也正在元老院里沿着父亲的脚步逐级攀登,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在之后接替父亲的衣钵。
对克拉菈来说,虽然她不能像哥哥那样继承家业,但家族的财富和地位已经保证了,她在婚后可以摆脱夫家的钳制和约束,并且还有巨额的嫁妆可供自己随意支配,无论如何她在婚后都能够逍遥自在地安度一生。
而她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相貌堂堂,出身高贵,同时还有公民权的人生伴侣。
此次成人礼的主角格涅娅在相貌上可圈可点,还算符合克拉菈胃口,她原本打算乘此机会,进一步考察和鉴定格涅娅是否有资格出现在自己结婚候选人名单当中。
但此时宴会那寒酸的模样已经提前给她判了死刑,克拉菈已经默默将她从自己的名单上给剔除了。
罗马的公民权不论性别和族裔,只要在军团中服役满足规定的年份就能获得。但除非膝下无子,否则一般的上层家庭很少让女眷从军服役。
但无论如何只要拥有公民权,哪怕是女性也可以作为克拉菈今后的婚姻伴侣,倒不如说她更希望如此。
克拉菈小时候跟随母亲参加文学沙龙时便耳濡目染,接触并醉心于一些从希腊舶来的诗歌和故事。
无论是诗人萨福写给她女弟子那饱含爱意的诗集,还是女神阿尔忒弥斯和她那化为大熊星座的侍女卡利斯托之间的苦情神话故事,这些都让克拉菈的心底觉醒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克拉菈此时半卧在餐榻之上,兴致缺缺。
右手酒杯中的暗红色液面随着指尖的动作而规律地来回晃动,这种品质中庸的葡萄酒只能靠香料的味道来掩盖原本的酸涩,对于克拉菈这样阅酒无数的行家来说很难产生什么吸引力。
她扫视着整个宴会现场,一对眼皮耷拉下来,半露的玫红色瞳孔捕捉到了不远处的特伦提娅。
此时她的哥哥克拉苏正挽着她的纤手,显得恩爱无比。
两人正向一会要主持成人礼的祭司长穆奇乌斯行礼问候。
自己的嫂子特伦提娅无论是清秀的外貌还是温婉的性格都是克拉菈内心的理想型,可惜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和自己的哥哥调个个儿。
嫂子注定不可能抛开婚姻和年龄差,将爱情赏给自己这样的黄毛丫头。
万事难如意,克拉菈只能默默在心里以她为最高标准,来寻找自己心仪的结婚对象。
克拉菈尤其欣赏特伦提娅那头柔顺的绯红色长发,虚妄的幻想开始在她的脑中盘旋,那红色的发丝仿佛近在咫尺,缠绕在自己的指缝间,随着自己的动作在指尖流淌……
妄想牵引着克拉菈的手指,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搅弄起自己那头靓丽的金发,原本花了半天时间才弄好的发型此时变成了一团乱麻。
“真是十分别致的发型啊,克拉菈小姐,我刚才差点以为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奴隶赖在这儿耍酒疯呢。”
就在克拉菈沉浸于幻想之中,无法自拔之时,一位少女带着自己的贴身女仆从一旁经过,淡紫色的头发典雅庄重,但妒火与敌意却让她精致的脸蛋稍稍扭曲。
幻想被中途打扰,一股躁怒袭上脑门。
克拉菈的瞳孔下意识收缩成蛇一般的竖瞳,收缩在上颌骨鞘中的两颗獠牙也差点顺势张开。
不好,差点失了礼数,克拉菈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冷静,摆出公式般的微笑。
在大庭广众下随便暴露掠食姿态可是严重违反禁忌的。
眼前这位扫兴的小贱人名叫穆奇娅,她较克拉菈年纪偏小,如果母亲去世前能给她生个妹妹的话,可能现在和她差不多大。
她的父亲,祭司长穆奇乌斯是元老院保守派的代表之一。
他地位虽高,但膝下却常年没有子嗣。年近半百才好不容易才诞下穆奇娅和凯列尔这对孪生兄妹,她也因此倍受家人宠爱,从小就养成了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臭毛病,克拉菈身边的姐妹们对此也是诟病已久。
相传她此前曾经对格涅娅十分倾慕,不惜自降身份,向对方死缠烂打了很长时间,但结果每次都被对方礼貌地疏远,她也因此丑态频出,徒增了不少笑料。
可能是托了成人礼的福,被穆奇乌斯下了禁足令的她才能再进到格涅娅的家里来。
现在穆奇娅那求而不得的爱情无处寄托,转化为了对所有竞争者的敌意。
此时她仿佛一头被丘比特金箭所伤的野兽,正对着所有可能的情敌呲牙威吓,克拉菈现在也正是因此受到了波及。
无聊且低级的挑衅,克拉菈轻蔑地瞟了一眼面前这位正在耍性子的大小姐。
但转念一想,宴会如此无趣,自己不妨找点乐子,克拉菈原本低迷的情绪被点燃。
克拉菈将原封未动的酒杯交给一旁的陪侍,随后不紧不慢地从餐榻起身,金丝镶边的衣摆顺势滑落至脚踝。
价值不菲的异国丝绸织就了她的纯白外衣,精雕的各色宝石点缀着她的镀金腰带,克拉菈一直都理解并且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以自己身高优势,面对面俯瞰着矮了自己一头的穆奇娅,随后双手环抱在胸前,展示着同为女性却更加突出的体态优势,玫红色的双眼戏谑地上下扫视了穆奇娅一会儿后,随即狡黠一笑,略带讽刺地说道:
“哎呀,这不是小穆奇娅嘛。实在是失礼了,一定是酒精的影响,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毕竟你穿得实在有点,嗯~朴素,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隶借着主人的名头在这里逞威风呢。”
穆奇乌斯虽然和李奇尼乌斯一样同为平民贵族,但并不以财力见长,更不用说身为祭司长的穆奇乌斯,力求自己和家人都保持清心寡欲的传统生活,这导致穆奇娅经常因为那不入流的妆梳而被其他贵族女眷给排挤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