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队队舍所在的区域，空气肃穆。
厚重的木质回廊一尘不染，两侧庭院里的灌木连叶片角度都整齐划一。通往会议室的主干道上，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
“队、队长……我的步法是不是太僵硬了？”
虎彻勇音跟在卯之花烈身后，双手死死箍着记录板，每走一步都要按一下胸口，那模样不像去开会，倒像是去刑场。
作为新任副队长，这是她首次陪同参加队长级紧急会议。只要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那群凶神恶煞的护廷十三队队长，她的胃就开始抽痛。
“放轻松，勇音。”
卯之花烈停步，转身帮勇音摆正有些歪斜的副官臂章。指尖带着淡淡药香，抚平了勇音的一半焦躁。
“只是一次例行汇报，当成去给那些只会打架的孩子检查身体就好。”
“检、检查身体……”虎彻勇音苦笑，这种比喻也只有自家队长敢说。
两人刚转过回廊拐角，一道带着金属摩擦音的怪笑从前方刺来。
“哟，这不是四番队的‘慈悲’队长吗？”
一个戴着黑白面具的身影挡在路中。
十二番队队长，技术开发局局长，涅茧利。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露在面具外的金色眼球转动，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像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白鼠。
涅茧利歪着头，语气尖锐。
“要我说，这种关于魂魄消失的案件，你们这群只会贴膏药的医疗废物懂什么？不如把名额让出来，让我多带几个实验素材回去。”
周围陆续赶来的队长们放慢脚步。
七番队队长狛村左阵皱眉，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东仙要拉住。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涅茧利的霉头。
虎彻勇音脸涨得通红，握着记录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想反驳，但面对涅茧利那股阴冷的灵压，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十二番队队长的压迫感。
“啊啦，是涅队长。”
卯之花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双手交叠身前，微微侧头，神情像在听邻居家不懂事的孩子闹脾气。
“看来技术开发局最近的经费真的很宽裕，都有闲心关心我们四番队的人员配置。”
“哼，那是当然。”涅茧利下巴抬高，“科学的进步需要资源堆砌，不像你们……”
“既然如此。”
卯之花烈打断他，右手探入宽大的袖口，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的账本。
“既然经费宽裕，那是不是可以把上个月的账单结一下？”
“哈？”涅茧利一愣，“什么账单？”
卯之花烈翻开账本，修长的手指精准停在某一页，语气温柔得像念情诗：
“上个月十三号，十二番队在流魂街进行‘新型义骸投放实验’，炸毁四番队三号药田，损失珍稀灵草‘月光兰’三十株。”
“上个月二十号，您的副官涅音梦小姐追捕实验体时，撞坏综合救护所西侧围墙，修缮费用至今未付。”
“还有三天前……”卯之花烈合上账本，笑眯眯地看着涅茧利，“您的队员误食实验药剂，占用重症监护室床位六张，共计四十八小时。”
回廊里没人说话。
连路过的京乐春水都停下脚步，压低斗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涅茧利面具下渗出汗水，嘴依然硬：“切，这种小事……我是为了尸魂界的未来做研究！这点损耗算什么！”
“当然，为了尸魂界，损耗可以理解。”
卯之花烈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根据四番队财务规定，逾期未付的款项，需要计算复利。”
“现在的总金额是——三万七千五百环。零头抹去，涅队长打算现结还是走公账？”
涅茧利气得发抖，头饰跟着颤动。堂堂技术开发局局长，被人堵在路口讨债？
“你这女人……别太嚣张了！信不信我把你……”
涅茧利上前一步，充满毒素与恶意的灵压爆发，直逼卯之花烈。
虎彻勇音下意识要挡在队长面前。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道视线。
卯之花烈眼帘微垂。
世界静止。
没有狂暴的灵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仅仅是一丝。
一丝凝练到极致的杀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涅茧利的灵压防御，扎在他的眼球上。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进食前看向猎物的眼神。
【再废话一句，杀了你。】
涅茧利僵在原地。
作为科学家的本能在他脑海里尖叫：危险！极度危险！这种感觉——像是被某种远古的怪物盯上。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他原本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回。
“哼……无聊！”
涅茧利甩动袖子，转身就走，步频快得有些狼狈。
“我会让音梦把钱送过去！以后少拿这种琐事烦我！”
看着涅茧利逃离的背影，周围的队长们面面相觑。
那个疯子涅茧利，认怂了？
“多谢惠顾。”
卯之花烈收起账本，杀气消散无踪，变回那个温婉的大姐姐。
她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虎彻勇音：“看，只要讲道理，大家都是很好说话的。”
虎彻勇音咽了口唾沫。
队长，您管刚才那个叫“讲道理”吗？
“走吧，会议要开始了。”
卯之花烈整理羽织，迈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心里默默吐槽：【这群搞科研的真是抠门，不给点颜色看看，真当四番队的预算是大风刮来的。】
会议室大门打开。
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分列两排，气氛凝重。
一番队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端坐首位，双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
卯之花烈带着勇音，安静地站在列队末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
他戴着黑框眼镜，神色温和，散发着儒雅随和的气质，与周围杀气腾腾的队长们格格不入。
察觉到了卯之花烈的目光，蓝染转头，笑着向她点头致意。
那个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卯之花烈回以标准的职业假笑。
借着整理羽织领口的动作，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划过锁骨处垂落的一缕黑发，将其挽到耳后。
眼波流转，原本温婉的气质中，透出一丝慵懒与深不可测。
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观察周围的老鼠。
蓝染推眼镜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那种感觉……
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山本总队长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咚——！
沉闷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肃静。”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山本元柳斋重国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流魂街魂魄大规模消失一案。”
“此事已在流魂街造成极大恐慌，甚至有蔓延至瀞灵廷的趋势。”
山本总队长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四番队的位置。
“四番队，对于带回来的尸体，你们有什么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