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个女孩从小到大,一个再微小不过的愿望。
被朔真与希罗追问的恍惚间,蕾雅仿佛嗅到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视野中闪过空无一物的黑色电视屏幕,以及那张令她魂牵梦萦却始终空洞模糊的脸庞。
“蕾雅……?”朔真敏锐地捕捉到了栗发少女瞬间褪去血色的面容。
“抱歉,朔真君,希罗君,”蕾雅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在逃离牙关,“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彩排的事明天再说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少女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骑士剑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实在。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分明是欲盖弥彰的苦笑。
没等任何回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蕾雅几乎是转身疾走,很快消失在了朔真等人的面前。
台上的,台下的,众人都面面相觑。
身体不舒服?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言根本骗不了任何人啊,蕾雅。
过了好一会儿,朔真才缓缓回过神,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面对大家,蕾雅是不会随意将软弱的一面随意暴露的,这是由蕾雅自己的性格决定的。
但此刻的蕾雅竟用了这样拙劣的谎言来逃离现场……只能说明刚才一定有某种东西,狠狠击中了蕾雅的内心,强烈到让她甚至无法维持表面的从容。
而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与希罗进行了彩排,仅此而已。
等等,不会吧?
即便再木讷,朔真也大概猜测到了蕾雅心情波动的原因。
结合先前那第一次与蕾雅身体接触偶然听到的心声……这个原因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说,他从未听到过蕾雅那深藏心底,夹杂着仰慕与失落的心声,他或许还能用无数种理由去解读蕾雅此刻的异常。
压力,疲惫,或者就是单纯的突发不适。
但他听到了。
那么,他就不能再继续欺骗自己,装作一无所知。
优柔寡断,对他人的真挚情感视而不见刻意回避,那样的行为既不绅士,更是懦弱的自我逃避。
所以,蕾雅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大概率是因为目睹了他与希罗的互动,从而产生了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简单来说,蕾雅可能是吃醋了。
想通这一点,朔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同样陷入短暂沉思的希罗。
平心而论,虽然希罗本人确实算得上漂亮,也很能干,但是就目前而言,朔真觉得自己真的对这个家伙没有半点恋爱之情。
他和希罗那可是纯友谊,纯战友啊,目前!
而那样的生活可不是他想要的啊喂!
“十六夜,注意表情……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
离得最近的希罗立刻察觉到某人脸上那变幻不定,嘴角还无意识微微抽搐的古怪神情,忍不住出声打断。
然而,面对希罗的质疑,朔真此刻却显得颇为淡定。
既然确定了自己对希罗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那么被怎么对待其实也都无所谓了。
反正又不需要刻意去刷这位正确之神的好感度。
目前就足够了。
“就算我真的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朔真耸耸肩,语气轻松,“那内容肯定也和二阶堂你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放心好啦。”
“你!”
下一秒,她自己也没想清楚缘由,只是遵循本能般地冷哼一声,或许仅仅是想表达不满。
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舞台。
“啊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几人渐渐散去,彩排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跟着众人,朔真也只好回到监牢的房间内。
过道,路过蕾雅的牢房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望去,可以看到蕾雅果然如其所言,已经躺在了床上。
此时的蕾雅背对着门口,身体面朝墙壁内侧,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看来蕾雅是真的想要休息了。
还是明天再找机会和蕾雅好好聊一聊吧。朔真心想。
一阵微弱的刺痛感猛地刺入他的神经末梢。
帽子,那是谁的帽子?
话说明天去找蕾雅聊,要聊什么?聊蕾雅对她的好感,然后用有确认关系的可能安抚蕾雅?
真的要在这个监牢,和蕾雅,甚至是别的少女谈恋爱吗?
此刻,伴随着疼痛与这些想法,朔真发现自己隐隐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记忆。
可问题是,他分明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每一年经历的主要事件,记忆链条完整,并无断层。
这种知道自己忘了,却不知道忘了什么的感觉,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平平无奇的男子高中生啊老天,你这是要搞哪样?”
未曾有印象的记忆,心声,还有疑似屏蔽他人魔法的能力,这几种指向毫无疑问说明了朔真身上有着自己都不曾知晓的秘密。
夜色渐深,监牢走廊里只余下应急灯幽微的光。朔真站在自己房门前,最后望了一眼蕾雅紧闭的房门。
“呼,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甩了甩头,朔真把这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甩出去。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一切都以舞台剧为重心,这些之后都可以慢慢理清。
至于蕾雅……
无论如何,逃避或者装傻都不是办法,总要找个机会,用不伤害对方的方式,确认一下蕾雅的真实想法,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是,该怎么开口,又该把握什么样的分寸,朔真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理清了纷杂的思绪,疲惫感终于慢慢上涌,随即朔真上了床,逐渐沉入了并不算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