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分,东京的轮廓在青灰色的晨曦中若隐若现。
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轿车在通往郊外墓园的公路上疾驰。发动机发出略带吃力的轰鸣声,在这静谧的黎明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你们两个小鬼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大杉忠两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因为紧张而不断下滑。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声音里充满了神经质的焦虑和掩盖不住的关心。
“神谷同学,你的脸白得像张纸,还有天野同学。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就像是刚从什么恐怖片片场跑出来的恶魔演员。我们要不去前面的诊所看看?哪怕是挂个急诊也行啊。”
神谷凉虚弱地靠在靠垫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的隐痛。他微微睁开眼,目光越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座被薄雾笼罩的山岗。
“大杉老师,请再开快一点。”
神谷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在日记里提到过,如果天狼星系统遭遇不可逆的损毁,最后的修复方案就藏在‘母亲沉睡的地方’。久保正夫一定也推测到了这一点,他绝不会放过那个地方。”
“你还是躺着别说话了,这种时候还操心什么系统不系统的。”大杉忠嘟囔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我一个教导主任,为什么要在大礼拜天的早晨陪着学生去闯墓地啊。”
坐在一旁的天野阳辉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低着头,双拳紧握在膝盖上。原本阳光开朗的少年,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暗影。那是从修复舱的黑色噩梦中带出来的“恶魔之力”,即便尚未变身,那种如影随形的戾气也让车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狂暴的频率奔流,仿佛有一头野兽正趴在他的脊椎上,随时准备撕裂这具皮囊。
……
山岗之上,神谷家的私人墓园。
这里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四周种满了静谧的柏树。神谷凉母亲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最深处,在那洁白的大理石前,几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久保正夫穿着那件黑色的巫师袍,任凭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手中托着昨晚夺取到的那一团金红色能量,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墓碑。
在他身后,站着四名神情木然的随从。
站在首位的是牧野宏基,也就是那位【墨守之将】的宿主。他穿着公安部的制服,但双眼毫无焦距,整个人如同一具被丝线操纵的傀儡。
另外三人则显然并非警务人员。一名是面容枯槁、手指修长如凿子的苍白青年;一名是身穿暗红色晚礼服、怀里抱着一柄通体血红小提琴的优雅女性;最后一位则是一名身高接近两米、全身被重型铅板装甲覆盖的沉默巨汉。
他们是久保正夫多年来在梦海深处搜集的“极品藏品”,是他的艺术展中最致命的四根支柱。
“久保先生,这可不是一个老朋友该有的叙旧方式。”
一个清冷且带着讽刺的声音从侧面的树林中传来。
如月怜缓缓走出阴影。他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银色的短发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停在距离久保正夫十米远的地方,右手优雅地插在口袋里,左手则握着一枚象征“守护者”权力的银质徽章。
“如月执行官。”久保正夫回过头,语气平淡,“‘守护者’的嗅觉还是这么灵敏。不过,今天这是我个人的家务事,组织似乎没有理由干涉吧?”
“当一个本该死掉的疯子试图在现实世界重启‘深潜计划’的种子时,这就已经超出了家务事的范畴。”如月怜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应该知道,那些代码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病毒。如果你强行将其合并,引发的相位坍塌会把半个东京变成永久的噩梦。”
“那又如何?”
久保正夫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微笑,“现实本就是一场无聊的噩梦。我只是想让它变得更精彩一点。而且,如月,你真的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墓园门口传来。
大杉忠扶着神谷凉,步履蹒跚地闯入了这片死寂的圣地。天野阳辉紧随其后,他身上的暗影在见到久保正夫的一瞬间突然暴涨,发出了类似于低频震动的轰鸣。
“凉,你还是来了。”久保正夫看着虚弱的侄子,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真正的怜悯,“你是想亲自看着我完成你父亲未竟的遗志吗?”
“他从未想要完成那种疯狂的计划。”
神谷凉咬着牙,他在靠近母亲墓碑的过程中,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
嗡——
原本平静的墓地周围,空气突然泛起了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母亲的墓碑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一道比太阳还要夺目的金红色流光破土而出,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仿佛受到了某种血脉的召唤,直接撞入了神谷凉的胸口。
“呃啊!”
神谷凉发出一声闷哼,原本衰败的气息在瞬间被这股庞大的生命力所填满。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那些被强行剥离代码留下的灵魂创伤,在这股温润能量的抚摸下飞速愈合。
如月怜目睹了全过程,他那双冷静的眼眸微微眯起,内心掀起了波澜。
那个少年就是种子。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同伴,竟然真的通过了噩梦的洗礼。
“果然,父亲对儿子的爱,总是喜欢藏在这些阴冷的角落里。”久保正夫看着空空如也的墓穴,语气中并没有太多失落,反而带上了一种得逞的快意,“这样也好,两份代码都已经活性化了。只要在这里把你们全部‘回收’,我的艺术展就有了灵魂。”
牧野宏基上前一步,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锁定在了天野阳辉身上。
“看来这一次,我可以彻底地击溃你了,转校生。”
随着牧野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名随从也同时散发出恐怖的压迫感。
久保正夫缓缓举起双手,声音宏大如神谕。
“展出开始。向客人们展示你们最完美的姿态吧。”
轰。
四股狂暴的梦海能量冲天而起,将墓园上方刚刚露出的晨曦彻底遮蔽。
牧野宏基的身体被漆黑的墨色液体覆盖,再次化身为手持陌刀的【墨守之将】。
那名苍白青年猛地跪倒在地,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身体扭曲重组,变成了一尊长着六条手臂、指尖全是锐利凿子的石质雕塑——【石刻之茧】。
红裙女性发出一声尖锐的娇笑,她手中的血红小提琴融入了她的胸膛,背部长出了由无数断裂琴弦组成的血色羽翼,面孔扭曲成了悲剧的假面——【猩红哀歌】。
而那名巨汉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他的铅板装甲与皮肤彻底融合,化作了一座散发着硫磺气息、手持巨型塔盾的黑色山峦——【曜石卫士】。
四位大将一字排开,那种足以压垮普通人精神的恶意,让躲在树后的大杉忠直接吓得瘫坐在地,却依然死死抓着一根枯树枝,试图保护身边的学生。
“阳辉。”
神谷凉站直了身体,他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他将全新的控制端递给身边的伙伴,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
“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那颗孤独的天狼星了。去吧,把这些被囚禁的灵魂,全部释放出来。”
天野阳辉接过控制端,他脸上的阴影逐渐褪去,露出的却是一副如同修罗般的狰狞笑容。
“放心吧,凉。我现在……可是感觉好得不得了啊。”
他缓步走向前方那四座如山峦般的怪物。
在这个墓园的黎明中,恶魔的低语与英雄的誓言,终于在同一个躯壳内达成了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