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要塞耸立在高地之上,站在顶上想必能一眼望穿雾林,晴天甚至能直接将宁姆格福和盖利德交界处的熏火教堂也能看见轮廓,向南看也能把献祭大桥到啜泣半岛那一段了如指掌,最后向东看也能隔海看到盖利德一侧的情况。
赛凯对这些情况都是记得大差不差的,在和肯尼斯的接触以及之前拿出的灵药的事,最终将他脑内的一段记忆解锁了出来。那便是海德要塞的建立,他是目睹过开始建造的仪式和建造之初的工地,但之后再见就是如今这个已然立起的巍峨要塞。
“啊,没想到建出来之后真的很雄伟啊,跟图纸上一比好的太多了。”
“哦,赛凯先生见识过海德要塞最初的模样吗,现在的海德要塞是那位黄金君王回到宁姆格福后又增建了一番,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在那个基础上多修了些东西啊,看来也确实建出来是那样子啊。”
肯尼斯一边跟赛凯说着话,另一边则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开路。海德要塞所在的高地像是突兀的竖起来的,于是当年葛孚雷王才选择将此地作为海德家族的新城堡所在,这才符合玛莉卡女王下达的命令,即将他们的治所从平原的城堡迁到险地的新建要塞。
现在赛凯被抬着沿着一条坡道缓缓地向海德要塞爬升,一旁的士兵则配合战友们将厚重的拒马和路障推开,让出一条能容纳所有人前进的通道。而这也确实和他的记忆重合,彼时是在褪色的前夕,由于宁姆格福成为了葛孚雷王的封地,于是他便也参与了筹建海德要塞。
赛凯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下周围所有人,包括被抬着的的布莱泽、芬特,甚至是亚人们也都是走的这条路过来,塞凯也是觉得这里的地形是真的没怎么变化。过去所有地方完全是垂直立起的这个高地,最后是依靠远征军战士和本地人一点点开凿出这条坡道,赛凯也自然在这里挥洒过汗水。
虽然是上坡,但是抬着赛凯的两个调香师却调整着自己的角度,尽量让赛凯的担架保持水平的状态。开开有看了一眼他的两个难兄难弟,布莱泽那边也跟他差不多,不过芬特那边就是有点吃力了,四五个调香师费尽全力保持着水平状态,有的就算穿着遮面也能看出眼睛里的痛苦。
“还好我没分到抬芬特那一边,不然我也得抬的眼珠子都凸出来啊。”
“啊?你是……之前那个讲故事的人吧,咱俩也算有缘分吧。”
“是啊,你也不重,好抬一些。不过我那几个同学可就惨了,上课不认真记笔记,下课就要挨罚。说实在的,海德领主最开始想用飞鹰把你们空运回去,但是你们需要静养,他也就放弃了。但是看你们你现在的状况,坠机的概率也不小。”
在下方举着担架的调香师,就是之前给赛凯讲述恶兆猎人和罗洛的故事的那位。不过因为所有的调香师的制服都相当统一,而且都有白布遮面,因此赛凯也认不清谁是谁。
但是,赛凯过去听随军的调香师说过,每个调香师身上因为接触草药顺序数量都不同,所以他们可以通过身上的气味分辨彼此的身份,但赛凯没有这个本事,他闻起来所有调香师都一样,只能说所有的调香师嗅觉都很灵敏。
“我还有故事,你要听吗?”
“先认真走路吧,我不希望你一分神把我脚磕地上……不过,应该是关于卡利斯特先生和罗洛的吧?”
“对,是他俩决裂的故事,以及从恶兆猎人分出来的新分支。”
“等回到海德要塞安顿好了再说吧,那时候你我就都有点时间了吧……对了!里可呢?他虽然喝了灵药恢复了他半数的生命力,但他也有火毒,也应该受治疗啊!”
“那位啊,他喝了几口他的酒后火毒就没了……粹酒啊,我也只在破碎战争前的黄金一族举办的最盛大的宴会中,才见到了啊……结果这家伙不但会酿,还天天喝。最后嘛,他伤不重,就跟着我几个师弟师妹先回海德要塞去简单处理伤口了。”
两人继续聊着,不过说完里可的事后,两人就回到了沉默的状态。而赛凯转头看着坡道旁的岩壁上,至今还残留着当年开凿的痕迹,也让赛凯想起了过去的事。当他和战友们以及老乡挖出了坡道后,葛孚雷王和领主以及从罗德尔赶来的工程师便开始在高地上规划要塞的具体情况。
而再确定好计划,图纸也完成后,赛凯记得他就跟战友们在高地上又继续凿开岩石,用于之后打地基。但是挖完不久,葛孚雷王就下达了集合的军令,赛凯只能回头看着老乡们在这里一车车的运来砖石、夯土和水泥和木头,并且架起脚手架,充斥着热情和汗水。如今再来,却已不见当年那些热情淳朴的民众。
“噢,大哥啊~欢迎回来,所有的事我都听先回来的人说了。那么这些天你既然忙了这么多,也确实该休息休息了,今晚款待几位英雄和亚人朋友们的晚宴就由我来负责吧,大哥你也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突然间,赛凯听到上方传来一个洪亮但带着些轻薄的声音,随后他就觉得前方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而还好那个讲故事的和另一个调香师眼疾手快,迅速调整了一下身位才没让赛凯感觉到颠簸,而赛凯抬头往下看,布莱泽也差不多,就算是芬特也迅速又来了几个调香师才把他的担架稳住。
“麦克白,我的好弟弟啊,请你先挪开道路,刚才伤员都被你的突然出现给惊到,若不是卡利斯特先生的学生们的帮助,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哦,大哥在认为我好心办坏事是吗?那我确实要自省一下,我也愿意让开道路,让伤员们和亚人朋友先进入城堡。那么作为对惊到伤员的歉意,接下来我会亲身慰问他们并赔礼道歉。”
“啊,多谢你了,麦克白啊。父亲大人在罗德尔攻城战中战死后,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我‘很相信’你的一切,所以我希望晚宴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筵席。”
赛凯能听出肯尼斯领主和他的弟弟之间关系似乎是暗流汹涌的,不知是真的只有嘴上阴阳怪气,还是真的会在私下对对方使绊子下狠手,赛凯不清楚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不赛凯也觉得就是上任领主之死激化了矛盾,应该是两人也都认为自己才是第一继承人,那么赛凯也觉得这次的和平条约也会经历巨大的波折,只有他快点恢复才能阻止这一切。
“领主的弟弟让开道了,继续走吧。”
队伍终于重新动了起来,赛凯也是舒了一口气,刚打完达瑞威尔,接下来回到海德要塞也要面对各个派别的明争暗斗,是真的费他的脑瓜。不过,赛凯想了想还是觉得必须要深度介入其中,即使他本来就在局中。而当他终于被抬到高台上时,他转头一看,一个穿着和肯尼斯一样,但是褐色头发的青年,意味深长的笑着,饶有兴趣的看了赛凯一眼。
麦克白的长相毫无疑问给了赛凯一个晴天霹雳,以至于他路上被从小塞的小门中抬进去,路过叫喊声鼎沸的练兵场,以及要塞底层的储物室里人来人往的搬运着筵席和明天和谈所需的物品,赛凯都是一点都没意识到。直到被抬进要塞的医疗室,调香师开始检查赛凯手术后情况如何时,他才清醒过来。
“你刚才愣了神,现在才恢复啊,所以是被海德家族的哥俩给惊到了吧。”
“啊……是啊,信息量巨大啊,都搞不清该从哪里开始思考了。”
“我也是,我刚跟着老师撤到宁姆格福时,老领主就曾带着他俩过来迎接我们这些人。那时第一眼,我也是被惊掉下巴了,作为嫡长子的肯尼斯金发金瞳白肤,没有赐福也是金色哦。次子麦克白黑发棕瞳,肤色也是有点深。毫无疑问,麦克白更像老领主。”
“那么麦克白就是认为肯尼斯根本不是老领主的孩子,所以怀疑肯尼斯害死了老领主或是对暗改了老领主真实的遗嘱。所以现在他要尽可能的参与进来,从而扳倒肯尼斯,当上领主是吧。”
“差不多,但是老领主的死跟肯尼斯半毛钱关系没有,当时兄弟两个藏酒桶里面跟着老领主到了战场。老领主发现之后立刻训斥他们战争不是儿戏,并且让手下带着他俩离开。然后老领主还在后面让部下好好管教二人时,那个僭越者部下扔过来的巨弩箭就砸了下来,刚好波及到了老人家。”
“好倒霉啊,不过照你这么说,肯尼斯和麦克白之前关系是很要好的吧?但是最后到了争夺领主之位的份上,也是彻底‘兄友弟恭’了吧。”
“不,回来之后麦克白丝毫不在意领主之位,作为嫡长子的肯尼斯很快就承袭了领主的位子,之后麦克白也没有对领主之位产生觊觎之心。”
在赛凯一醒来就找他搭话的自然是之前那个讲故事的调香师,而赛凯自然也想跟他了解一下这海德家族的秘辛,所以一言一语中,赛凯也试图在脑中勾勒出一副完整的蓝图。但是调香师最后说的那句话却直接否定了赛凯好几个想法,让他察觉到这里面的水更深。
“那么,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是因为肯尼斯对待亚人、恶兆或是混种之类的愿意平等相待吗?还是说,是两人的母亲导致了决裂?”
“老领主的态度就跟肯尼斯的一样,而方方面面更像老领主的麦克白也是如此。至于母亲,老领主娶妻当时根本没有上报,他也从不给两个儿子过生日。就算是肯尼斯和麦克白的印象里,在他们的母亲在完全记事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我根据两人对母亲印象的描述,能判定二人是异母兄弟。”
进一步的对话让赛凯感到更迷茫了,不单是肯尼斯和麦克白,海德父子三人身上都有这不少秘密。为什么老领主要掩盖自己娶妻的经历,他是取了正室再续弦了继室,还是娶了一个正室一个侧室?
“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开始决裂的,是什么契机导致的?”
“算是一次大规模的调动之后,我们派驻在城外的骑士长有五人,但是如今原本要被派来海德要塞的费拉托,他因为顶撞熔炉骑士三叠尼斯大人,如今正在城里思过,所以现在在外的包括卡利斯特老师是四人。”
“调动是什么顺序啊?”
“这个就得小声点说了……因为肯尼斯和麦克白基本不禁讨论他俩之间的事,但现在这个事就涉及到我们的驻防和轮换信息了。我是也愿意给你说,让你进入史东薇尔劝说那位君王的。但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我们还是小声说吧。”
这一回,那个调香师拉起了帘子和幕布,将两人的身影盖住。随后跪到地板上,将头探到赛凯的耳朵旁,这才开始讲述。
“我们有五个驻防地点,顺时针方向分别是风暴山丘的神授塔对面的山崖,圣人桥西边的防御据点,海德要塞,啜泣半岛的归还塔,最后是关卡前废墟。而每一次调换都是按顺时针方向来进行,而那一次是艾略特骑士长换到归还塔,而文德洛克骑士长换到了海德要塞。”
“现在在关卡前废墟的那位啊,之前见到他堵我一回。”
“你也见过了啊,不过回到正题,原本很爽朗豪快的文德洛克骑士长,到了海德要塞之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甚至连军队的操练,都只交给手下的士兵队长来负责。后来,就算因为年轻而尊重前辈的兄弟两人,也忍受不了这种消极怠工的人,向君王弹劾了文德洛克。”
“等等,看起来异变要么是文德洛克带来的,要么就是文德洛克在路上被染上后带来的吧。”
“先听我说完,当王的密使过来之后,立刻前往了他的房间,而当他打开房间之后,发现文德洛克骑士长早已死去多时。而死因是被一刀捅进心脏,而伤口很特殊,只有一种刀能做到,而这种刀刚好是海德兄弟每人各有一把。”
“呃……反正我觉得是有人陷害,应该是有人模仿打造了这种刀或是盗窃了,但无法解释文德洛克那里产生变化的事。”
“那东西打造不了了,那是黄金树鼎盛时期,集合全交界地的工匠为高级贵族专门打造的礼仪型武器,现在根本造不出来,早出形状相同的武器,也无法造成那独一无二的伤口。至于盗窃,兄弟二人那把刀都不离身子,而且上面有着封印,不是主人根本使不了。”
说到这,调香师突然就拿出一块图纸,然后又拿出一根笔开始在上面画了画。而他的画技也确实了得,很快就把那武器的样子画了出来。那是一把短刀,看着平平无奇,但是赛凯知道一个贵族身上越平平无奇的东西,往往是最贵重的物品。
“最后君王下达命令,将海德兄弟二人分开审问并软禁,但最后也没问出所以然来。即使后面开始大范围搜查,从圣人桥、水唤村遗址,再到蒙流河底部,最后查了雾林,也是没有收获,所以就放了两人,把费拉托提上了骑士长的位子。但自那以后,麦克白就跟肯尼斯开始明争暗斗了。”
“确实是有很多未解之谜,不过今天容我先休息会儿,等晚宴我觉得我就能走了。”
“好好睡一觉吧,我也有工作去忙了。”
说罢,那个调香师缓缓地移动着双腿,从跪姿变成了蹲着的样子。然后那个调香师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而觉得四周都安静下来的赛凯,也终于可以观察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里毫无疑问是个医疗室,他能闻见草药的味道和浓厚的圣水味,而他现在躺的床可比之前的石床舒服多了,至于舒服的程度,也就刚打下史东薇尔城时风暴王家眷居住的房间里那张大床可以比拟了。
至于幕布,赛凯看了下,又伸出手捏了捏,布料也是十分上档次,上面的纹路也是十分的精美,但也只是普通的线缝出来的。至于床的周边,他记得之前调香师遮挡之前,他是中间的病床,布莱泽在外侧,芬特在最里面。至于环境也算是整洁的,除了医疗用具和各种药品以及调香师的配置草药的工作台外,确实什么不相关的东西都没有。
只不过,就是房间的四周有些老旧了,虽然地面很整洁,所有齐聚设施也一尘不染,但是赛凯也能看见地板和墙壁都是很老的样式了。不过,赛凯很喜欢这种怀旧的感觉,有着葛孚雷王时代的那种氛围,也让他想起了在军中的岁月,也就在此安眠吧,睡到筵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