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拜道上,夙星流女士单手提行李箱踏上台阶,本体终究是波动生命,这种事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不过若是被外人瞧见,约莫“天才美少女科学家”又要多个“怪力女士”的称号。
她当初选择扮演科学家的理由,一是顶尖学者属于人类社会中最受崇敬的一类,她着实享用这份殊荣,二是有利于她趁机借用人类的科研资源,做一些自己私人的研究。
如今这从零开始的天才美少女科学家已经扮了二十余年,她确是有些乏了。手头项目完结,“退休”的想法愈发强烈。
夙星流照旧打开屋门,却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屋内空落落的,收拾得干净整洁,见不到一点人影,甚至一查发现连水电都拉闸了。
正她困惑之时,手机上收到千茗发来的讯息:
“流姐姐,我们出门旅游了,下个月回来。”
“?”
虽然言语上不常能取胜,但柏盐是个实干派,清理畸异残余的工作告一段落,于是履行约定带千茗一起出门旅行。
夙星流眼眸微动,网络另一侧的发信位置瞬间了然于心,她是绝不会让这自己数千年方才一遇的珍贵“猎物”轻易逃脱的。
换回靴子,提上行李,波动生命体追缉而去。
夙星流与柏盐的孽缘,大抵还要很久很久才会有一个结果,亦或许,他们将相互折磨,直至时间的尽头——
……
旅店的夜晚,年轻的光之生命体做了一个噩梦,梦中自己陷入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明明感觉对方并不强大,可自己不知为何完全无法对其动手,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清晨是唤醒的踢击,千茗一个翻身,一脚拍在柏盐肚子上。柏盐醒来,不禁哭笑不得。
他轻轻挪开千茗的腿,起身一看,下巴忽的略微失去闭合的气力。
房间里的状态,仿佛是千茗半夜突然开始在榻榻米上螺旋桨式高速旋转,把床垫、床单、枕头一个个全部甩飞出去。
他平日经常唤千茗起床,见她早晨赖床的模样,对她的睡相会比较糟糕是有预料的,但也没想到能夸张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是否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让她的睡相较原先更糟糕了?
柏盐看着小家伙的睡脸,猜想大抵是被她揍了一个晚上,难免想报复一下。
戳一下脸蛋,倒是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样的话…
柏盐使驭灰质,挪正千茗的睡姿、将她整个轻轻抬起,床垫、枕头复归原位,床单飘起、一侧末端与千茗对齐。
然后…卷卷饼一样,用床单把千茗裹上一层又一层,最后再轻轻放下。
千茗春卷,大功告成!
柏盐欣赏自己的杰作片刻,随即做了坏事一样悄**地溜出门去。
待到他买完早餐归来时,只见千茗春卷一脸迷茫地朝他蛄蛹过来。
“哥,我被床单封印了。”
柏盐闻言笑道:“是我封印的,昨晚差点被你揍晕过去了。”
“唔…?欸、对不起!”
千茗多少对自己的睡相有些自觉,小脸上满是歉意。
柏盐将她扶起,释开她身上的“封印”。
“好啦,没关系的,怪兽都揍不疼我。刷牙洗脸、起床吃饭啦。”
当然,哄小女孩的说法,真要挨怪兽揍还是算了吧。
……
工作日的火车站,人影稀稀落落。
去年的暑假,小女孩因故继承家里的神社,再没踏入学校的大门。柏盐曾问过她有没有回去读书的想法,千茗直摇头,他便也不再提及此事。
初次出远门旅行,小家伙着实兴奋,到处东瞧瞧西看看的,视线不紧紧跟着她,一不留神就不见了踪影。
候车的月台,千茗身负背包、木剑,小跑在前,动作颇有几分忍者跑的架势。柏盐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要跑去哪里啊。”
“欸?”
“我们等车的位置已经过了哦。”
千茗瞄一眼地上的标识,乖巧小跑两步回去,立正等待列车。
车轮铁轨的摩挲声渐近,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一大一小的身影没入车厢。
落座紧邻的两座,千茗坐窗口侧,澄澈的眼眸遥望窗外的光景。列车启程,天际线滑动,天地间无垠的画卷缓缓展开——
“哥,为什么那山上好多格子?”
“那个是特意修成那样防止山体滑坡的。”
“喔。”
……
“好多花,好漂亮,那是什么啊?”
“花田,专门有人打理成那样的。”
“我们山上也弄一个花田吧。”
“嗯,回去以后试试。”
……
“那家神社好气派,里面肯定没有真正的神明。”
“……”
孩子一路说不完的话语,柏盐一句句应和着,内心怀念起自己第一次远行的时候,同样处处倍感新奇,往后却是日渐麻木,只觉得路途苦闷无聊。
列车又一次进入隧道,最初两次千茗还因通过隧道时的光暗交替效果感到新奇,这次突然截断她想看的风景,不禁开口抱怨:
“隧道好讨厌。”
她转向柏盐,询问:“会不会有怪兽藏在这里面,然后嗷呜——”,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手、十指一弯。
虽然明白她想表达张牙舞爪的意思,但这动作在千茗身上,怎么看都更像是小猫投降。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柏盐依稀记得看过的特摄里存在类似的剧情,车辆通过隧道后里面空无一人地驶出,着实有些骇人。
时至中午,午饭是早晨在超市买的便当。柏盐刚把一口送人嘴中,瞬间一股馊味直冲鼻腔。
…不会是隔了几天的还在卖的吧…奸商…
千茗见柏盐脸上冒出奇怪的表情,也好奇地从他的便当中夹出一小块肉,咬上一口,当即一脸苦涩,立刻翻出一个塑料袋把肉吐掉。
“哥,你这个能吃吗?”
“我没关系。千茗你的那份怎么样?有怪味的话就别吃了。”
怎么说也是光之生命体,应该不至于被轻微的食物变质打倒,只要千茗那边没问题就好。
“不行,吃这个太可怜了,我的分你一半。”
千茗坚定地把柏盐的便当拿走,装进塑料袋弃置,将自己的便当盒挪到两人中间。
“可是一半的话你会吃不饱的。”
“嗯——”
千茗思考片刻,随后灵机一动,打开脚边的背包,从中掏出一包薯片,倒一小包填充便当盒空余的一角。
“这样就可以啦。”
这或许是——EX便当(零食扩充版)。
属实沾点妈见打的行为,不过柏盐向来不是什么严肃的大人,而是会陪小孩子胡闹的不着调大人。他也随着千茗的奇思妙想,从自己包里拿出零食,开始对便当进行扩充。
在千茗看到包里一袋果丹皮时,事情的性质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拿出两卷,夹成几段,挪动一番,在便当盒中央拼出大约一个“开”字,然后引以为豪道:
“这个是鸟居。”
“真的,好像。”
柏盐也效仿着拿出一小包山楂片,夹碎成小块,回想千茗穿着巫女服时的模样,在米饭的一角挪动碎块。
一番操作过后,米饭上的成品,只能说…想象力丰富的大脑可以从中勉强发现一点千茗的模样。
“这个…”
“是我吗?”
“啊…哈哈。”
千茗于是又在便当盒内未“作画”的一块区域铺一层海苔作为背景,用筷子黏起米粒在上面拼画。
柏盐眼见一颗颗米粒落下,连成寥寥几段线条,却已然隐隐勾勒出一个巨人的轮廓。
“千茗学过画画吗?”
千茗皱下眉头,回答道:“以前学了一点,老是画不好,不学了。”
柏盐端详那“画作”,对他而言无疑是珍贵的,但也确实只是他们间的玩闹之作,没法拿去跟职业画师比较些什么。
兴趣作为谋生手段什么的,还是太困难了。
千茗进一步丰富巨人的细节,柏盐受到鼓舞,视线回到自己的作品,再度提筷尝试修整。
两个就这样忙活了二十多分钟,即将到站的播报声响起,柏盐忽的意识到什么,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
“要不,我们还是把它吃了吧?”
“欸…”
千茗闻言一愣,目光停驻在尚未完成的画作上,上手小心翼翼地把便当盒挪动半圈,“巨人”挪到柏盐那一侧,一团奇怪的红白挪到自己这一侧。
“哥,那个给你吃。”
柏盐注视那幅倒转的自己,不忍下筷,可惜不太能保存下来…最终,这份特别的便当还是被他们心怀感激地享用了。
漫漫车程,似乎悄然之间,不再是那样无聊。
千茗生命的旅程,柏盐会一直伴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