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涌的剑芒化作光之洪流,灿若星河。
星河淹没光辉主宰,也吞没了在侧翼的金。黑棺的壁垒,如同被炽热烙铁划开的腐朽皮革,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绽开一道横贯天穹的,边缘不规则且剧烈蠕动的巨大裂隙正在快速修复。
等到星河般璀璨的光流归于沉寂,战场才逐渐清晰。
金的身影并未再度凝聚,如今仍立于这片破碎焦土上的,只剩下单膝跪地以剑抵身,呼吸略显急促的司蓝,和身旁山岳般屹立的篾。
以及光芒尽失,形容枯槁的光辉主宰。
他周身温暖悲悯的圣光已经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只余烟尘。慈祥老者的面容并未改变,但神性光彩与威严的气度都已抽离。
此刻,他颓靡的气质才真正符合了苍老的外貌。深深烙印在他的形体与气质之中。身形佝偻的落在地面,仿佛连维持站姿都需耗费巨力。
“我开始觉得,”篾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我不认识你可能真的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一个这样的人类,如果两人真曾身处过同一时代,那他绝不该没有印象。
司蓝缓缓站直身体,火焰长裙的光芒也因力量消耗而略显黯淡。她擦去唇角因承载繁漓剑意而渗出的一丝血迹:“也许比你此刻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一些。”
一阵虚弱而苍老的咳嗽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光辉主宰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到近乎熄灭的光芒。
“呃啊——!”
骑士痛苦地**一声,从昏迷中被强行唤醒,之前所谓的消耗过大,也不过是光辉主宰暗中动手,想要催促彩虹桥开启。
雷挣扎着坐起,苍白失血且布满汗水与血污的脸庞上是茫然的表情,随即立刻望向精灵祭祀躺下的地方。
“我忠实的骑士……雷……”光辉主宰的声音变得沙哑破碎,“看啊……看看你身旁……精灵已死,希望将熄……这一切的罪魁,并非虚无,亦非命运……正是这个黑发的欺骗者!”
他用那枯瘦的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司蓝。
“她……勾结虚无,背叛人类与精灵的盟约,她的剑早已浸染堕落!是她害死了霖·琳,是她将我们引入这必死之局……她才是真正的灾厄!”
光辉主宰试图用痛苦重燃骑士的怒火,并借此汲取那份虔诚的意志,从中获取力量,以回复自身。
“拿起你的枪,我的孩子……为霖·琳,为辉烬城,为你的信仰……进行最后的……圣战!”
雷沉默着,他没有立刻看向光辉主宰,也没有去捡拾地上的骑枪。
他只是撑着剧痛的身体,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摇摇晃晃,行走或是攀爬……艰难地一步一挪向那静静躺在地上,容颜安详却已无生息的精灵。
最终他扑通一声,重重地栽倒在霖·琳的尸体旁。
可能也想过哭嚎或质问,最后却也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发梢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无言的沉默如同墓碑,隔在他与她之间。
许久,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才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主……在最后消失前……告诉了我……真相。”
他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越过少女,刺向那苍老的光辉主宰。
“她说……**孵化之际,她便知晓伟大的炼金因本质所限,无法真正认知这个由记忆与执念编织的梦境。而她更知道,一直潜藏暗处——自诩善念的你,同样不知道她能够认知梦境。因为在你一直认为,分裂出去承受虚无污染的她——早在历史中,在聚变核心重铸时,就已经死了。”
骑士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回首过去。
“所以……她与我的战斗,处处留手,并非戏耍……而是在拖延时间。她在等待司蓝博士和籍雨博士做出应对的决策。可她没料到……”
雷顿了顿,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痛楚。
“……历史上始终潜藏、从未真正现身的你,竟然会现身干预。她为了保护博士,为了对抗你,才不得不提前暴露自身……却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吾主的神格被虚无污染侵蚀,她揭露司蓝博士所立下的规则……就相当于身为虚无生命却僭越的禁制,属于虚无的部分被抹消——连同她与虚无混淆在的神格也一起。”
“主说她会延续……”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带走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而我……”
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辉主宰
“在此立誓,我的双眼再也不注视你虚伪的光”
话音都未落下,鲜血已经从他的眼眶中汩汩涌出,顺着脸颊淌落,在他染血的胸甲上开出凄厉的花。
——雷亲手剜去了自己的双目。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哼出一点声音。
他凭着意志和失明前记忆,颤抖着摸索,抓住了地上那柄伴随他许久的骑枪,将其紧紧握在手中,枪尖摇摇晃晃指向光辉主宰的方向。
“既然他不愿再传播你的福音,那我就让给我,让他去播撒痛苦与灾难吧,如何?”
这声请求并没有打算得到光辉主宰的应允,一滴漆黑跳跃,墨汁一样的黑暗应声从黑棺滴落,不偏不倚砸在雷破损的甲胄上,。
如同水滴入热油,墨汁瞬间活了过来,沿着雷的甲胄纹路疯狂包裹渗透!要同化骑士的意志,掠夺他的身躯。
“雷!”
司蓝立刻举剑燃火意图驱散虚无,帮雷摆脱侵蚀,却发现自己的剑不知何时也被虚无缠绕,虽然对她没有侵蚀,却坚韧的像钢铁一样阻拦的行动。
以及,脑膜中与籍雨建立的聚变核心通路也遭受干扰,无法即时同步信息。
“籍雨,想办法提醒陆鸥……”
司蓝在信号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瞬,将这条简短的思维讯息压缩发出。
与此同时,颓靡苍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光辉主宰,周身竟然再度亮起了光芒。
“咦?这样毫无根据的回复力量……”光辉主宰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终于彻底掌握这个梦境了吗?”
仿佛回应光辉主宰,金从空无一物的半空“走”了出来……无法辨别他的身影是从哪一刻、又从何处现身,似乎一直都在那里一般。
“小心点,他变得有些不一样。”篾在提醒少女。
“我知道,而且我猜他就是现实里被你吃掉分身,混在学生队伍中得那位退磁,与我们一样从现实进入梦境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