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莉莉安果然如她所“预言”的那般留在了芙宁娜的寝宫内,整整一夜都未曾离开。
而在这个过程中,克洛琳德和卫兵们却一直守在楼道内,全副武装、全神贯注地盯着上方那扇紧闭的大门;
对于芙宁娜最后那道“要求所有人离开套房所在楼层”的指令,卫兵们都感到纳闷,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但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在枫丹人民看来,芙宁娜好歹也是一位“神明”!
虽然芙宁娜平日里的表现实在过于“接地气”了,缺乏那维莱特身上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非人威压,自身也从未在外人面前出过手,但是想来神明即便再“弱小”,也不是区区人类能够对抗的存在……吧?
综上所述,卫兵们并不担心芙宁娜的安全问题。
在场之人中,只有克洛琳德与众不同,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她,在这期间眉头几乎一直紧皱着,双眼死死盯着芙宁娜的房门,浑身散发一股子低气压,让人难以靠近。
与长期处于安逸环境下、内心缺乏忧患意识的卫兵们不同,她打心底里从未看轻过任何敌人,内心对于“莉莉安”的重视程度更是超出了其本人的预料!
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位自称来自蒙德的少女是个相当神秘的人,捉摸不透,危险程度不低,绝对不能抱有任何轻敌心理,更不能麻痹大意!
更何况在她的心里,其实一直埋藏着一个堪称“禁忌”、不能与他人述说的秘密:
长久以来,作为芙宁娜的护卫,在跟随着前者出入多种场合,这些年里一直守在其身侧的过程中,克洛琳德逐渐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在她看来,作为明面上的“水神”,芙宁娜除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随心所欲的性格与偶尔展现出来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态度外,其本质上竟与一般人类并无不同!
简而言之,若是仅从“个人实力”的角度出发,在克洛琳德的感知中,芙宁娜这位“枫丹的神明”其实并不具备多大的“威胁”!
虽然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注定只能埋藏在心底,就连她本人都时常为此感到困惑,但作为【逐影猎人】的后裔,长期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她,对自己那种于无数场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第六感”还是颇为信任的。
正因如此!
对于芙宁娜本人的安危,克洛琳德其实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重视——只因她是真的打心底里认为芙宁娜很有可能会“受伤”的那一个!所以整个人一直处在“战备”状态中,不敢有丝毫懈怠,随时准备冲进寝宫救人……哦不,救下那位“神明”。
只可惜,整整一夜,那扇大门都未曾打开过。
没有芙宁娜的命令,他们也不敢擅自闯进去,就这样一直等待着,直到黎明到来。
……
清晨,芙宁娜率先醒来,表情麻木,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又是新的一天,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嗯?!”
刚想有所动作,她便感觉自己身旁似乎多了什么,顿时打了个激灵,差点尖叫出声。
旁边……
竟然有人?!
要知道,作为枫丹明面上的水神,她分明严令禁止——在自己休息时,若无要事,禁止任何人擅闯寝宫!
之所以如此下令,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在睡梦中说出一些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或是无意间展露出不符合“神明”这一身份的举止、姿态,从而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条“禁令”早已实行了数百年,一直刻在所有近仆必须牢记的重要指令之首!
因此,“在自己休息的时候,周围理应不存在外人”——这一情况对于芙宁娜来说也是相当于“常识”一般的存在。
几百年来,她也早已习惯每天醒来环顾豪华却又冷清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吐露心声,或是趁着没人“注视”自己的时候,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痕。
然而如今这条“常识”竟然被打破了!
意识到“自己身旁存在着其他人”的一瞬间,芙宁娜又惊又怒,刚想大声叫来卫兵,昨晚的记忆却如同海面上的“浮沫”一般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顿时,她浑身一颤。
自称“莉莉安”的神秘少女……
来自“她”的声音……
有关预言和末日的真相……
以上种种冲击着芙宁娜的意识,让这位坚持了五百年的“神明”感到恍惚、茫然,一时间竟分不清脑海中的记忆究竟属于真实,还是虚构的一场梦境。
事实证明,昨晚的那场会面,着实颠覆了芙宁娜那长达五百年的漫长人生与诸多观念,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点亮了漫漫长夜。
自那以后,她终于有了确切的目标和希望!而不是抱着那个约定独自忍受漫长的孤独,不停地催眠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所有人就能得救”……
心里的阴霾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自己的身旁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共享秘密和烦恼,共同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伙伴!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位自称“莉莉安”的少女所赐。
此时此刻,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女……
一时间,芙宁娜满脸复杂。
她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莉莉安这个人以及后者所说的一切,长久以来的担惊受怕与孤独让芙宁娜形成了敏感又多疑的性格。
除了自己之外,她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
当常年身居高位所养成的冷酷与理性思维重新占据上风,她的表情又变得淡漠。
对于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来说,自己最大的弱点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恰好掌握了这个秘密,那么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除掉。
更何况,她已经从眼前这位少女的口中得知了关于预言和末日的真相——换句话说,后者已经没有价值了,如果任由后者活下去,只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和软肋。
这一刻,凝视着莉莉安那张毫不设防的睡颜,芙宁娜想了很多很多,包括但又不限于:
灭口、灭口、灭口!
那把用来紧急防身的燧发枪就在沙发垫下,并且已经提前装填好弹药,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打开保险,将眼前这个尚且处于睡梦中的少女一枪毙命;
就算不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只要她趁莉莉安醒过来之前,偷偷跑到楼下去,再利用自己身为水神的权势,一声令下——
不仅仅是此时正在楼下待命的克洛琳德以及那些卫兵,包括逐影庭和执律庭……甚至整个枫丹官方在内,都将把莉莉安列为【最高通缉犯】!毫不留情、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解决!
两个方案在脑海中反复酝酿……
最终,她伸出手——
(或许……)
推了推莉莉安。
(她的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她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对,一定是这样!)
芙宁娜如此说服了自己,脸上的淡漠和冷酷如同冰雪般消融。
没错,无论哪个方案她都没有采纳。
芙宁娜克制住了自己的杀心!
事实证明,无论历经多少岁月,她的本质仍然是那位神明的躯壳,由至高的天理所定下的“爱人”法则如同一枚烙印,深深刻在芙宁娜与芙卡洛斯的灵魂之中。
如果莉莉安是敌人倒还好,她们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为了枫丹的延续,必须出手消除这一威胁。
但莉莉安从始至终所表露出来的善意却如同黑夜中的烛光,她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正因为是芙宁娜(芙卡洛斯),所以无法对莉莉安痛下杀手。
“可恶的家伙,怎么抱得这么紧……”
说罢,芙宁娜咬咬牙,再次推了推莉莉安,尝试挣脱后者的怀抱。
结果出人意料:
她竟然推不开!
“芙芙……嘿嘿,我的芙芙……”只见睡梦中的少女流着口水,一边傻笑一边说着迷之梦话,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面对这种情况,芙宁娜本想叫人来帮忙,但又怕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为了维护“水神”的威严,她还是只能自己动手:
“松,松手啊!”
这一刻,她想要把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扯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简直大得不正常!哪怕自己用尽全力,也仿佛“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但,经过她这么一闹腾,莉莉安也被吵醒了:
“唔……谁啊?”
醒来的那一刻,看见芙宁娜那张嗔怒的脸颊,她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眨了眨眼:
“天哪,我看到芙芙了!竟然是活的芙芙!我,我肯定在做梦!”
作为一个男人(莉莉安潜意识里依旧这么认为),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女神”,下一步该做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
没有犹豫,莉莉安果断吻了上去,并将芙宁娜压倒在了沙发上,激动地上下摸索,开始享受这一场难能可贵的“春梦”……
(只不过这触感是不是太过“真实”了……?)
这样的想法仅仅只在心底冒了个泡,便与“理性”一同被火热的欲望所逼退。
“!!!”
此时此刻,被莉莉安压在身下的芙宁娜情不自禁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剧烈颤抖,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的初吻竟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夺走了?!
绝对……
不可饶恕!
“啪!”
随着一道巴掌声响起,整个客厅一下子静的可怕。
“……原,原来不是在做梦!”
捂着发麻、火辣辣的侧脸,莉莉安整个人再次呆住了,脑袋却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醒。
毕竟今天才是她穿越到提瓦特的第二天……显然,认知还没有转换过来。
“给我滚开!”
趁着莉莉安捂着自己的左脸发愣的时候,芙宁娜愤怒地将她推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逃离沙发,来到大门前,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你……你这个……!”
背靠房门,指着沙发上的无耻之人,她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对不起!芙宁娜,我刚刚还以为是在做梦……”
莉莉安有心解释。
但结果显而易见:
“你这个该死的、罪无可赦的混蛋!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一定!”
只见芙宁娜气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打开门,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随后,门外便隐隐约约传来了克洛琳德他们那充满关怀与如释重负的声音:
“芙宁娜大人,您没事吧……?”
“你们都堵在这里干嘛?是没听到我的命令吗?都给我下去!”
“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