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芙宁娜的算盘打得很好,莉莉安的确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毕竟对于她来说,“芙宁娜”并不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但她们双方都没有想到……
就在这时,莉莉安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有一团水蓝色的光芒没入了芙宁娜的后背!
(这是那个时候的……?)
她还记得自己与芙卡洛斯握手的时候,这团光芒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自己的手心……
而在她离开意识空间之前,芙卡洛斯还对她说过什么“替我转交给她”之类的话。
——那团蓝色的光芒,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莉莉安回过神……
“这种感觉……”
“是她?真的是‘她’!”
猛然间,芙宁娜浑身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那是“她”(芙卡洛斯)与眼前这位莉莉安的对话,以及……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芙宁娜……】
那熟悉的声音……那永生难忘的、属于“镜子里的另一个我”的声音,时隔五百年,再次响彻在她的脑海!
一时间,那种不知多少年未曾出现过的安心感与温暖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久久难以回神。
然而莉莉安却没注意到这点,只觉得芙宁娜怕不是下意识以为她跟“镜子中的自己”有关系——毕竟,这个秘密理应只有她们(芙宁娜与芙卡洛斯)知道。
“我的确跟她见过面。但我知道这是你和她之间的秘密,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可以放心。”
沉默了一会。
“她……五百年了,她都不愿意来看看我,表扬一下我,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少女哽咽道,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语气中包含的委屈、痛苦与疲惫等情绪令人动容。
这五百年,她真的太累了……
直到这时,莉莉安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变得更加轻柔。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苦衷。这五百年来,她一直自我囚禁在一个地方,哪也不能去,为了拯救枫丹,她同样几乎牺牲了所有。”
“一直自我囚禁在一个地方……难道说?!”芙宁娜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那段记忆中,只显示“另一个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类似于“过去的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神秘空间里,但她并不知道那里究竟位于何处。
不过,如今听到莉莉安的回答,她的脑海中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
“嗯,你猜对了,但不用说出来,心里知道就好。”莉莉安缓缓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
(不愧是芙宁娜,一点就通。)
她不禁感慨。
“又是一个需要我去保守的‘秘密’吗?可我‘最大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失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这一刻,芙宁娜既在自怨自艾,又显得彷徨失措,不停地喃喃自语。
“!!!”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挣脱莉莉安的怀抱,快步来到窗边,连眼泪都顾不得擦便“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向外面望去——
夜色下的枫丹廷一如既往地沉静,犹如匍匐着的野兽;
远方的水面上倒映着皎白的月光,平静又安详,这副自己早已见惯了的景象却让芙宁娜那颗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逐渐落了回去,脸上的焦急与恐惧也逐渐被迷茫所取代。
如果她的任务失败了……那,枫丹为何安然无恙?
“镜子中的她”不是说过,一旦自己扮演的身份被揭穿,枫丹就彻底没救了吗?
她不明白。
“看到了吗?芙宁娜,我跟你口中的‘其他人’不一样。我的存在,并不会让你的努力付诸东流。相反,我能够成为那个唯一可以帮你分担的人!”
莉莉安再次来到了芙宁娜的身旁,语气充满肯定。
她知道芙宁娜在担心什么。
毕竟,眼下剧情仍在正常发展,即便多了她这个“知情人士”,预言中的那一幕仍然没有发生。
对于自身的“特殊”,莉莉安目前仍然一知半解,但她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出现并不在“预言”当中!
所以说,她才是最合适帮助芙宁娜的那个人啊……
“这五百年来真是辛苦你了,芙宁娜。枫丹能够存续至今,所有人都欠你一声‘谢谢’。”
莉莉安发自内心地夸奖道,语气温和。
“感谢什么的,我早已不在乎了。事到如今,我只希望自己的努力不要白费……”
芙宁娜摇了摇头,遥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轻轻地述说着,像是在祈求。
事到如今,她早已不在乎什么荣誉、奖励以及他人的认同和感谢,仅仅只希望自己这五百年来的努力不要前功尽弃。
至于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自己还要经受多少痛苦之类的……
她早已麻木。
“我……真的能够相信你吗?”
转过身,与莉莉安对视着,芙宁娜声若蚊蝇地喃喃道,既像是在询问前者,又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内心。
——她,真的能够相信这个人吗?她,真的不需要独自前行了吗?她,从今往后,终于不再孤身一人,真的能够找人分担吗?
出乎意料的是,凝视着芙宁娜那双充盈着泪水、布满血丝的眼眸,莉莉安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不,你不需要相信我,也不需要相信任何人,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做自己”——从原剧情来看,这是芙宁娜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东西,也是这五百年间最大的渴望!
然而,一直“扮演”着水神的她,早已迷失在了至今已经上演了整整十八万幕的“戏剧”之中,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芙宁娜闭上了双眼,满脸憔悴,心力交瘁,娇小的身躯摇摇欲坠,“预言中的一切,真的会发生?”
即便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从“另一个自己”的口中得到了答案,但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抱着一丝丝侥幸与期盼。
万一……预言是假的呢?
毕竟那个“最大的秘密”已经不再独属于自己……
“末日”并未降临,不是吗?
结果却很残酷:
“是的,它会。”
再次抱住芙宁娜那具颤抖的娇躯,莉莉安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但,枫丹绝对能够得救!我这次来,正是打算跟你一起商量应对的策略——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芙宁娜!”
“是吗……”
听到莉莉安的回答,芙宁娜喃喃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再次闭上眼仔细消化刚刚得到的记忆,一遍遍重温意识空间中,另一个自己与莉莉安的那场对话。
借此,她得以知晓“另一个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个五百年前突然出现在镜子中、与自己达成约定的“芙宁娜”,竟然就是真正的水之神芙卡洛斯!祂竟然也跟自己一样,为了拯救枫丹,苦苦坚持了五百年;
同时,对于莉莉安这个“外来者”的认知也在进一步刷新,不知不觉中,她的内心已经慢慢不再抗拒。
(原来她跟异乡的旅人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不过,她所说的……“因为我喜欢芙宁娜”是什么意思?)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眼下这个正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家伙将会在自己后续的人生当中,占据一个多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