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教室此时正在上演一出对我专用的审问现场。
“学长学长！快坐这里！” 美里拉开一张椅子，眼睛亮晶晶的。“学长请用茶！” 友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温热的麦茶，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
然而，温和的开场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两人一左一右在我身旁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们身上淡淡的点心甜香气息。
“那么，学长！” 美里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小巧可爱的笔记本和笔，“为了更了解学长，让我们从一些基础问题开始吧！首先是……”
“学长的理想型女孩，是什么样的身材呢？” 友子红着脸，但语气异常认真地接上，“是……是像我们这样比较娇小的，还是更喜欢……高挑一点的？”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几乎不存在的胸部，随即脸更红了。
嗡——！大脑CPU瞬间超频！
【强制事件：双人喜好调研 启动！】【威胁：死亡问题！CPU过载！潜在泪眼核爆风险！】【堡垒应对：无！紧急启动绝对安全敷衍模式！】
这什么问题？！送命题啊！说娇小？等于肯定她们。说高挑？立刻触发双倍泪眼“果然学长嫌弃我们矮”核爆！不能说具体！必须模糊！安全！
“……这个……” 我额角渗出冷汗，脸上努力维持平静，“……我觉得……身材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气质和感觉吧……”
“气质和感觉？” 两人异口同声，笔记本唰唰记录。“那具体是什么样的气质呢？”“温柔的吗？”“活泼的呢？”“还是文静有文学气息的？”
“或者……擅长料理和点心的？”
她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都……都可以吧……看相处……” “没有特别偏好的性格，重要的是真诚和自然……” “文学和料理……都很好，是加分项但不是必须……”
CPU疯狂运转，散热想象中已经发出哀鸣。每一句回答都要在0.5秒内权衡泪眼风险模糊程度以及不留下任何可能被后续追问的把柄！
“那……学长的食物口味呢！” 问题无缝切换到下一领域。“喜欢甜的还是咸的？”“辣的能吃多少？”“讨厌的食物有哪些？洋葱？青椒？胡萝卜？”“早餐一般吃什么？午餐便当偏好？晚餐呢？”
【强制事件：双人喜好调研口味篇 启动！】【威胁：持续CPU压力！信息泄露风险！】
“口味……比较杂，没什么特别讨厌的。”“辣的……微辣可以。”“早餐……面包，午餐……便利店饭团，晚餐……看家里有什么。”
我用最安全最无趣的话语应对着。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她们却听得无比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偶尔还交换一个“懂了”的眼神，让我心惊肉跳。
喜好轰炸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我刚想喘口气——
“好了！基础了解完成！” 美里合上笔记本，和友子一起站起身，眼睛闪闪发亮，“那么，实践环节开始！学长，请品尝我们根据昨天建议改良的新作品！”
【强制事件：双人喂食+品鉴建议II 启动！】【威胁：物理投喂+持续味觉分析CPU消耗！】
两人迅速从保温盒里拿出几个造型更精致的小点心，不由分说地凑到我嘴边。
“学长，啊——”“先尝尝这个！红豆颗粒感升级版！”“还有这个！尝试加了少量柚子皮屑的！”
我被迫张开嘴，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投喂。味蕾在疲惫和紧张下几乎失灵，但CPU还必须强行启动味觉分析模块，给出详细建议。
“……嗯，颗粒感确实更明显了，口感有层次……”“……柚子皮的味道很清新，但或许可以再减少一点，不然会抢味……”“……甜度整体控制得不错……”
每一口都味同嚼蜡，每一句评价都耗尽心力。她们却不断点头，眼神愈发炽热。
“学长好厉害！一下子就指出关键了！”“我们记下了！下次会调整柚子皮用量！”“学长再尝尝这个……”
投喂终于结束。我感觉自己被塞满了糖分，脑子嗡嗡作响，胃里沉甸甸的。然而，折磨还未完结。
美里和友子对视一眼，忽然一左一右贴近，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我的胳膊！
“学长……” 美里仰起小脸，“我们约定好了哦！”“明天午休，也要来这里！” 友子紧紧抱着另一只胳膊，用力点头，“我们会准备更符合学长口味的新作品！”“还要继续了解学长的其他喜好！”“所以，学长一定会来的，对吧？”
【强制事件：明日约定+肢体接触 刷新！】【威胁：承诺绑架+物理接触精神干扰！双倍泪眼预备！】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形成了无形的枷锁。拒绝？那双倍泪眼核爆的恐怖回忆瞬间涌上心头！答应？这分明是无底洞！
CPU在过载边缘发出最后警告！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好……好吧…………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
“耶！约定好了！” 两人瞬间欢呼，抱得更紧了，小脸在我胳膊上蹭了蹭，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那我们明天等学长！”“学长再见！”
总算被她们放走，我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冲出了家政教室。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在走廊响起，宣告着下午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午休事件结束。精神疲劳度：+25% 体力槽：45%↓ CPU状态：过热，强制散热中。】
下午的课程如同上午的复刻。老师的点名依旧，CPU在节能模式下苟延残喘。我所在的B班已经完成了分配给年级活动的准备工作，这意味着下午没有强制整备任务。
可以去操场周边，远远观察一下C班的活动区域的机会也被掐灭。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老师精准点名。紧接着，课间十分钟，山田的宅系话题轰炸如期而至，防火墙全开勉强过滤。
第三节课课间，难得的喘息之机。山田和佐藤不知为何双双缺席。我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快要烧穿，只想进入休眠模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窗边，想吹吹风，让过热的CPU降降温。
刚站稳不到十秒——“啊！同学！果然是你！”
图书管理员！她抱着几本书，脸上洋溢着他乡遇故知般的灿烂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强制事件：图书管理员文学追击 刷新！】【威胁：CPU压力增加+时间消耗！】【堡垒应对：赶紧逃跑】
不好！ 我瞬间寒毛倒竖，刚想转身装作没听见开溜。“别走嘛！正好遇到！” 她轻盈地挡在了面前，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昨天又重读了一遍《江户町人文化考》里关于澡堂‘钱汤’的那一章，里面提到的各种规矩和闲聊话题，简直是对当时市井社交的绝妙切片！你看了吗？还有啊，我找到一本更冷门的《町人育儿心得》，里面居然记载了……”
她语速不快，但内容扎实，充满了分享欲。我被迫接受这波“文学历史精神攻击”。启动节能敷衍模式！
“嗯。”“哦。”“是吗。” 目光放空，额头冷汗涔涔，内心疯狂祈祷快点结束！CPU要炸了！
“……所以，江户时代的庶民智慧真的很有趣呢！啊，对了，你上次借的那本……” 她终于稍微停顿了一下。
“抱歉！突然想起有急事！” 我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语速飞快地打断她，甚至顾不上礼貌，转身就往教室方向冲！必须立刻回到教室，外面太危险了！
然而，刚冲到教室门口，“长谷川！你在这里！正好！”
山田的声音从侧面响起。他手里举着一张动画CD，“快看！我搞到了《星尘幻想曲》OVA的导演剪辑加长版！里面多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机甲作画原案和未采用BGM！这种宝藏必须立刻分享！走走走！去动漫社活动室！社长他们都在，就等你了！”
【突发事件：山田宅系绑架+动漫社洗礼 刷新！】【威胁：高强度精神污染+时间黑洞！】【堡垒应对：预案N-1信息防火墙MAX 超负荷启动！】
“等等！山田！我……”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手臂已经被山田牢牢抓住。他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将我硬生生拖向了动漫社活动室。
活动室里，包括山田在内的五六个眼镜反光气质各异的宅男如同等待已久的信众，瞬间将我包围。
“哦哦！山田把同志带来了！”“快！快坐下！显示器已经就位！”“先看OVA新增片段！注意这里3分15秒的机甲转轴作画！”“还有这段BGM，用了罕见的七音阶变调，表现主角内心的撕裂感！”“不不，先讨论一下新出的《虚海回响》序章隐藏结局触发条件！我怀疑和初代歌姬艾莉娅的‘意识粒子收集率’有关！”“长谷川君，你觉得这个叙事诡计……”
【精神污染：多重宅系话题饱和攻击 持续中！】【信息防火墙MAX：运行！过滤率：70%！CPU占用率：95%↑！散热风扇狂转！】
启动信息过滤防火墙MAX！将大部分宅系声波隔绝！脸上维持着麻木的“嗯”、“哦”应答。但即使过滤了大部分，剩余的信息碎片和环绕立体声般的狂热氛围，仍然持续消耗着我本已见底的精神力。CPU散热已经发出悲鸣，温度却依旧节节攀升。
我像个灵魂出窍的肉体般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机甲和歌姬，听着耳边关于作画音乐叙事数据挖掘的激烈讨论，度秒如年。只能不断在心中默念降压给CPU降压，不能炸不能在这里宕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学的铃声穿透了宅系结界。我在山田等人意犹未尽的明天再继续探讨声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精神污染区域。
【下午事件结束 精神疲劳度：90%↑ 体力槽：30%↓ CPU状态：严重过热，濒临宕机】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有些刺眼。身心俱疲，今日的“凿穿循环”作战再次以全面溃败告终。别说收集C班情报，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算了……今天先放弃搜索吧……这样的状态，即使看到什么也……
我垂着头，朝着校门走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想赶紧回家，瘫倒在床上。
就在我即将踏出校门的刹那，在夕阳下泛着光泽的栗色发丝，突然从侧方的人群缝隙中映入眼帘！
那个高度，那个发型轮廓！
心脏猛地一缩！疲惫感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冲散！是小豆梓？！难道……难道垃圾游戏终于给了我一次机会？！BUG又出现了？还是我持续的“凿穿”努力起了微弱的效果？！
几乎是不假思索，我猛地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栗色背影追了过去！绕过几个学生，终于接近到可以搭话的距离。
“那、那个！同学！请等一下！” 我有些气喘地开口。栗色头发的主人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带着些许困惑的女生脸庞。五官清秀，但与小豆梓仅有不到两分的相似度。气质也迥然不同。
“呃……有什么事吗？” 女生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刚才涌起的所有激动，都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冻结碎裂，然后化为刺骨的虚无。
不是她。不是小豆梓。只是一个背影有些相似的陌生人。
垃圾游戏……是故意的。它看到了我的渴望，我的搜寻，我的不甘。然后，它捏造了这样一个幻影，在我最疲惫松懈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递到我的眼前。让我满怀希望地扑上去。再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女生似乎被我空洞的眼神和僵住的样子吓到了，小声说了句莫名其妙，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她的话语，周围的声音，夕阳的颜色，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的大脑彻底宕机，停止了处理外界信息。只是凭借残存的本能，迈动双腿，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等再次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呈大字型瘫倒在自家客厅的地板。天花板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
身体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大脑空空如也，只有一种连骨髓都被抽干的疲惫。
【状态：强制关机后深度重启 数据严重丢失 时间：夜晚】
我缓慢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裤脚处。
校服裤子的裤脚边，有一处撕裂痕迹，布料翻起，露出了里面的线头。
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然后，视线又移到右手袖口。袖口上沾染了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像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裤脚撕裂？袖口污渍？
……啊。
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放学后那段梦游般的归途记忆，开始断断续续模糊而破碎地回流进意识：
快要走出巷子时，旁边老旧公寓阳台上，一个踩着凳子踮脚够玩具的小男孩，身子猛地一歪，尖叫着朝外栽倒。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伸手去接，小孩惊险地落在灌木丛上嚎啕大哭，自己则被旁边的枯枝刮破了裤脚。安慰吓傻的家长，被千恩万谢。
路过便利店后门，店员正大力冲洗地面，混合着泡沫和油污的脏水毫无征兆地泼溅过来，我极限侧跳，袖口仍被溅上几点。店员慌忙道歉。
车站附近，一位提着巨大购物袋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袋子不堪重负突然裂开，橙子土豆滚了一地，我下意识弯腰帮忙捡拾，还被老婆婆抓住手絮叨了许久家常。
最后一段上坡路，一辆明显抛锚的私家车堵在那里，车主看到路过的我如同看到救星，不由分说把我拽过去，喊着“一二三”一起推车，引擎重新轰鸣时，感觉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将自己摔进客厅，这一段归途恶意事件包才算是画上句号。
原来在我大脑宕机凭着本能移动的那段时间里，垃圾游戏依然没有放过我。它用这些看似日常助人为乐的事件，继续磨损着我最后一点体力和精神。
“呵……这两天……死命追逐关于小豆梓的情报，被彻底屏蔽，无法获取。”突然出现的栗色身影，居然是垃圾游戏精心设计的戏弄，一个残忍的幻影。从清晨到深夜，从家门口到学校，再到回家路，恶意事件环环相扣，密度高得令人绝望。双人泪眼养成、社死演讲、潜在课代表陷阱、文学污染、宅系洗礼……一个个新增的事件链如同沉重的枷锁。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想改变小豆梓的命运？仅仅是因为我不满那个垃圾结局？
垃圾游戏……你是真的一点慈悲都不给啊。完完全全的地狱模式。
那股被强行压抑了两天。不，是从转生以来就不断积累的憋屈、愤怒、屈辱、无力感，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我猛地从地板上弹坐起来，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低吼。眼睛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耍我很好玩吗？！啊？！”“塞NPC！塞事件！塞泪眼！塞养成！现在连背影都开始复制粘贴来耍我了？！”“BUG？恶意？你TM就是个针对老子的大型恶意集合体吧？！”
我猛地抓起旁边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墙壁砸了过去！
砰！书包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课本和文具哗啦作响，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但这远远不够！“去死吧！垃圾游戏！！” 我冲过去，捡起书包，再次更用力地砸下！砰！砰！砰！“社死演讲？！双人养成？！硬核宅男连环击？！”“还有那个背影！那个该死的背影！！”砰！！“把我当猴子耍吗？！把我当你的NPC刷着玩吗？！”“老子是要改变结局的人！不是你的玩具！！！”
我一边咆哮着，一边疯狂地砸着书包，仿佛那面墙壁就是“垃圾游戏”本体的象征。然后又开始在客厅里来回疾走，嘴上不停地输出着所有能想到的针对这个世界的恶毒诅咒和愤恨。
此刻我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理性，什么CPU过载。我只想发泄，把这两天，不，是把转生以来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直到喉咙彻底嘶哑，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那股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狂暴情绪，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我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客厅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很累。很狼狈。很憋屈。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被这个垃圾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
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来。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狂暴和绝望也吐出去。
目光，重新聚焦。
落在了地板上那个破旧的书包上，落在了自己磨损的袖口和撕裂的裤脚上。
放弃？
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被戏弄了？就因为事件链变多了？就因为看不到希望？
那我转生的意义何在？我在论坛发的几百楼怒喷帖算什么？我对着原作结局立下的由我来改变的誓言，又算什么？
百败百战，直至通关为止。
这才是长谷川光。这才是被无数垃圾游戏锤炼过的攻略之神的灵魂内核。
垃圾游戏，你想用恶意磨灭我？想用事件链拖垮我？想用虚假的希望击溃我？
那就试试看。
看看是你的恶意洪流更凶猛，还是我这颗被无数“Game Over”打磨百折不挠的攻略之心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