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牢白。
熟悉我的朋友看到“牢白”这个名字,大概已经笑出了声;而不熟悉的人或许会疑惑,“老白cat”怎么把自己送进了“牢”里。这名字的更迭,本身就是一段有趣的回忆,即便此刻回想,嘴角也依旧会为了那段时光而上扬。
写这篇卷末总结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置身何处。我原以为我会像往常闲暇时那样,坐在家旁边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给故事画上句号,设定好发布时间。然后,我会起身去四周的书架转转,看着那些装备齐全的年轻人——他们戴着耳机,盯着平板里的老师,手中的笔在习题册上沙沙作响。
多年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而现在,我只能站在岁月这头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一束光下的他们,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感慨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
或许是心境使然,处境相同的人总是更容易产生灵魂的共振。在写这篇故事的日子里,我反复翻阅着江南曾经写下的随笔。那些文字我并不陌生,可这一次,在文字的缝隙间,我仿佛突然读懂了那两个字——“天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龙族》的故事里,会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但为君故”,而故事的终局,也只能是“但为君故”。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独行。你心里隐隐知道结局就在那里,可你不知道该怎么跨越中间的深渊。你依靠着脑海中模糊的片段摸索,跌跌撞撞地前进,走了那么远,却依然不知道距离终点还有多长。你打开评论区,试图寻找一点点火光,哪怕是一句鼓励,接踵而来的却往往是冷雨。
那一刻,你知道这个故事不够好,它配不上你前面的心血。可那是你此刻能拿出的全部了。于是焦虑变成了抑郁,你鼓起勇气试图推倒重来,重新修订那个故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把它延续下去了。
距离《末路狂歌》那篇最后的“作者有话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虚构神格》从2025年12月25日发布至今,十六天,十五万三千字。六十个收藏,四百五十三张推荐票。
坦白讲,这实在算不上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可是,当我回到这个平台,翻看以前写《神印》时留下的那些从未有机会发表的草稿,读着那些凌乱却滚烫的文字,回想着当时激荡的心境,我的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前段时间状态最差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大学老师推荐过的一本书——《当呼吸化为空气》。那是一位做过无数台癌症手术的医生,在自己人生即将迈入巅峰时,被确诊为癌症后的临终绝唱。说实话,那甚至不能算是一本完整的书,它更像是一个宏大乐章的序曲。如果上帝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那会是一部伟大的自传,一张完美的名片。
只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复存在,我们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呢?
小时候我痴迷读书,总幻想能和书里的角色一起冒险。但我从不想当主角,因为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想做一个配角,哪怕只是拎着行囊,陪着他们去看世界的风景就好。那是少年唯一的武器,用来对抗残酷的现实。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见到了所谓的“未来”,看清了它狰狞又平庸的样子。这时候,我还能幻想什么呢?
有时候真的觉得很难过。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我也过了那个可以不眠不休捧着一个故事不撒手的年纪,那个心里的孩子,再也不会在我阅读时蹦出来,嚷嚷着要与主角并肩作战了。
我和他,都累了。
写“噩梦古堡”那段剧情的时候,我动过无数次“算了吧”的念头。有大纲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即便你知道结局,可根本没人在乎,对不对?没有签约的文字就像沉入海底的石头,你跟所有人承诺你会写完《末路狂歌》的结局,可你心里比谁都害怕——你怕后面的剧情没人喜欢,你怕那个被拦腰斩断的故事只有四百个人能看懂,你怕随着连载,愿意读下去的人会越来越少。
但人总是要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的,对不对?
写《神印》时,你觉得自己的构思惊才绝艳,觉得自己笔下的故事举世无双,可最终的结果是一文不值。《末路狂歌》被腰斩时,你嘴上说着没办法,其实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因为当那个故事真正落笔时,你就已经明白,它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甚至那些喜欢那本书的读者,也不是因为书写得有多好,只是因为他们从主角方玄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狼狈的自己,他们在怀念那段时光而已。
这段时间,我开始理解那些免费平台了。如果当时没有签约,没有流量的支持,如果还是在这里,那本书被拒绝后也许早早就夭折了。它不会有七十万字的体量,不会有那么多人看到一个老男孩的挣扎。它只会成为无数个写废了的开头中的一个,成为这个账号里又一座无人问津的墓碑。
所以,人世间的一切安排,也许冥冥中自有缘法。
前几天我一边查资料一边翻看旧文,偶然翻到了写《神印》时的大纲。里面记录着角色设计的灵感来源,其中提到了主角的两把剑:一把叫“斩龙”,一把叫“末路”。
“斩龙”源自《剑风传奇》,那部作品对我的影响深入骨髓;而“末路”则来自于《火凤燎原》里那句振聋发聩的“残全亦末路,兵败如山倒”。读到这里时,我愣住了,因为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主角居然还有第二把剑。
我继续读那部分的大纲。当时我想写的是一种极致的反差:龙皓晨手里有五把剑,战斗时甚至用不过来;而方玄手里只有一把斩龙。因为他的天赋,这世上没有任何名剑会认可他,所以他只能在大火中,铸造属于自己的剑。
在大纲的角落,我读到了当年自己写下的一段情节:
村子里有一个少年,想要拔出村门口那把传说中的勇者之剑,可是他没有资格。但他并不沮丧,他高高兴兴地背着行囊走出了村子。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伙伴,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他并没有杀死魔王,但他度过了无悔的一生。后来,他回到了村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他把自己当年从铁匠铺随手带出来的那把剑,插在了勇者之剑的旁边。
那其实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没什么了不起的。它只是跟着他经历了十年的风霜,是他用着最顺手的老伙计。他把自己的老伙计留给了后来的年轻人,希望那些跟他一样拔不出勇者之剑的男孩不要难过——就算你不是命中注定的勇者也没有关系,带上我的剑和我的祝福,它会陪你走过最初的原野。
我不知道这是我当年从哪里看到的故事,我的大纲里塞满了我四处搜集来的灵感碎片。可是,当时读到这里,我却难过得想哭。
现在的我,文笔比当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强出不止一筹,可读着这段文字,我却被那个曾经的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我被自己曾经写过的、已经遗忘的、被无数人评价为“看两眼就懒得看”的文字,狠狠地击中了心脏。
我看完了那本书的大纲。说句实在话,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不会忘,可事实证明,我的记性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很多东西我都弄丢了。读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晚,我独自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想起陪着女孩在湖边脱了袜子跳舞的瞬间;想起江南写他在最穷困的时候,穿着廉价西服吃着水饺,一遍遍读着书中的对白,觉得自己是莎士比亚。
很多东西我都忘了。我曾以为它们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其实不是。我只是一个和过去的自己有部分重叠的人,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人总是不经意间被很多东西影响。我很喜欢《尼尔:机械纪元》的结局——只有在其他玩家的存档保护下,你才能通关;只有你愿意贡献出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存档,才能让你喜欢的角色迎来真正的结局。
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故事。
《虚构神格》这篇故事,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写了个很奇怪的游戏系统,也写了些很奇怪的评论。其实,这是我早在《神印》里就已经写过的东西。主角当时的弹幕系统,就是那本书所有的书评和评论。如果在大结局的时候,读者觉得方玄一路坎坷走来,他应该赢,觉得这故事的结局不该是被更高层级的东西肆意摆弄,如果有人希望书中的角色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那么方玄就能越一百级,胜过神王。
如果没有任何人的支持,那么他就做不到。
《虚构神格》不会特别长,只有入学、青铜、奥丁、白王和末日五个篇章。读完入学篇的读者应该已经发现了,这本书是有结局的。我真的很希望江南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写出那个所有人心中的结局,可是我也知道,那大概是不可能了。
所以我给故事重新梳理了主线:一条是陈墨瞳书中的故事,一条是方玄书外的故事。这是一个和《龙族》不太一样的故事。想看原著同人的读者应该会很不喜欢,但这也许就是我的风格吧——没有什么原著的情节,没读过原著的看这书又有点费劲。
真是个不符合市场、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家伙啊。
这本书没有签约,我个人其实也挺高兴的。毕竟这种文字不太可能火起来。我会四处发一发,写完青铜篇后看看效果。如果实在没什么人阅读,我想把这本书做成视频号的内容。我真的很希望AI技术能越来越发达,能够轻松地把我这些无趣的文字,变成有趣的视觉小说。
我没什么写作的天赋,这种事情只要尝试过就会明白。最近看了一位作家的感谢信,他刚开始投稿投了十几个编辑都没签上,最后拜托朋友才成功签约。后来他的书越写越好,所以他很感谢那位朋友和编辑。
而我,是一个很懒的人。懒到很难再去花时间研究现在的网文趋势。我只想写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开开心心的,没必要为了每天那几个冷清的评论和收藏而患得患失。
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你的时间只有那么多,只能做很少很少的事情。
我的时间很少,我希望能够把它们,浪费在写一部我自己喜欢的作品上。
青铜篇写完后,我会优先把《末路狂歌》后面的部分写完。我知道群里的很多人其实只是在等一个结局。我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写的《全职》就是最厉害的,其他的同人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可是渐渐的,心变平了,气也顺了。
我就是这么个人,写的也就是这么些东西。无论好或者不好,它们都是我逝去的时光,是我生命的刻痕。
感谢霜雪的评论,感谢小月的活跃,感谢㭧栀的催更。其实我应该感谢很多很多人,是这些很小很小的声音和鼓励,一点一点撑起了“老白cat”这么个创作者。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在顶着这个皮套,在演“老白cat”这么一个不存在的家伙;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个角色也在反向塑造我。生活中有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用这家伙的视角来看问题。
这真的是一段很难忘的回忆吧。枯坐在电脑前的时光,中午过了十二点刷新作家平台回复消息,读着每一条评论,并为此感到高兴或者难过。
我想把它们记录下来,就好像在追忆那些已经从指尖悄悄溜走的青春年华。
老白cat
2026/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