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吗?
意识像沉入不见底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温柔的黑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连我那颗早该停止跳动的心脏,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悸动。这感觉不错,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午后小睡,甚至能闻到阳光晒在被子上的味道,混着……童年操场上扬起的尘土味。
那味道里有廉价的冰棒汽水,和夏天里怎么也散不去的、汗水的酸腐气。
我笑了。原来人在死的时候,想起来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也不是恨之入骨的仇敌,而是这么点无关紧要的、早就该被忘掉的破事儿。
比如,一根树枝。
那是我从孤儿院后山的老槐树上折下来的,我叫它“屠龙圣剑”。虽然在那些穿着新衣服、有好看来玩的“城里孩子”眼里,它只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带毛刺的破树枝。
那时的王,是李胖子。他爸给他买了一把三十块钱的木剑,剑柄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必胜”。当他高举那把木剑,像个痴肥的国王检阅他的军队时,我们这些拿着树枝和竹竿的“杂兵”,就得用尽全身力气山呼万岁。
我不想当杂兵。我想当主角,哪怕是那个注定要被“勇者”李胖子打败的大魔王也行。可大魔王,也得有把像样的刀,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蒙在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被子里,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无声地呜咽。我不敢哭出声,我怕吵醒隔壁床的弟弟妹妹,更怕被赵阿姨听见。我知道,孤儿院的钱要用来买米买面,要给生病的孩子买药,而不是给我买一把毫无用处的玩具剑。
可她还是听见了。
门被轻轻推开,赵阿姨坐在我的床边,那双布满老茧却总是很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她身上有永远也洗不掉的油烟味,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阿玄,怎么了?”她问。
我把头埋得更深,不敢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没有追问,只是陪着我。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又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家里人说。”
“我……想要一把剑。”我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感觉脸颊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
黑暗中,我听见赵阿姨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好像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
“好。”她说。
我没想过她真的会给我买。可当我当了一星期“杂兵”,被李胖子的“必胜”圣剑“杀死”了无数次之后,赵阿姨在一个傍晚,把一个东西塞到了我怀里。
那把剑,说实话,丑得要死。木头是劣质的,边缘还有没刨干净的倒刺,剑身上那层薄薄的银色油漆刷得一点也不均匀,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可当赵阿姨把它交到我手上时,我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把玩具,而是亚瑟王从湖中仙女手里接过的Excalibur。
那天晚上,我抱着它睡觉,脸颊和胳膊被新冒出来的木刺扎得又疼又痒,但我一点也不在乎。这是我的剑,是我的王国。被自己的王座划伤,是身为国王理所应当的荣耀。
真可笑啊。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那把粗劣的木剑,竟然是我贫瘠的童年里,唯一被认真对待过的梦想。
可国王的统治,总是短暂的。第一个背叛我的,是我的“王后”。
那是在高考前夕,空气里弥漫着躁动和不安。她把我堵在走廊的尽头,眼神亮晶晶的,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方玄,”她小声问,“你说……等你上了大学,能自己租个小房子住吗?我不想再住宿舍,也不想再回这里了……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部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悲情电影。我知道她故事的结局。一个从孤儿院走出去的漂亮女孩,没有家人的支持,想靠自己活下去,就像想用一根火柴去点燃整个被冰雪覆盖的冬天。世界不是童话,王子不会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森林的每一条小路上,都有端着猎枪的猎人,在等着迷路的小红帽。
我该怎么告诉她这些?
“英雄”应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保护你”。可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的穷小子。
所以我沉默了。在那一秒钟的沉默里,我看到了她眼中那两簇火焰,一点点地熄灭了。
现在我才知道,那沉默,就是答案。
高考前一周,我搞砸了一切。
我以为自己是英雄,在一个昏暗的小巷里,从混混手里救下了一个被堵住的女孩。我像个三流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冲了上去,然后被一把生了锈的水果刀捅了很多刀,最严重的一刀在腹部,大腿上也有很多伤口。
混混跑了,被救的女孩也尖叫着跑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着肮脏巷口的灯光一点点模糊。
当我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样。医生说我伤到了神经,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赵阿姨在我床边哭红了眼睛,她卖掉了自己唯一的首饰,凑来的钱也只够支付最初的抢救费用。孤儿院,已经没有钱给我治病了。
而她,那个曾经眼睛亮晶晶的“王后”,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有光,只剩下冰冷的、混杂着恐惧和怜悯的死寂。我就像一件她不小心打碎的、昂贵的瓷器,她不敢靠近,也不想赔偿。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躺在病床上,妄想着她会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来照顾我的时候,她正用着网吧里最破旧的电脑,鼓起所有的勇气,联系上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朋友”,然后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再之后,她就消失了。带着她所有的东西,像是人间蒸发。孤儿院的登记本上,她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她急着和那段不堪的过去做切割,而那个躺在病床上、前途尽毁的我,就是那段过去里,最碍眼的一部分。
再后来啊。
挖掘机的轰鸣声像是怪兽的咆哮,铁锤砸在玻璃上的巨响震耳欲聋。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嘴里叼着烟,看着拼死护住院门的赵阿姨,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我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我的世界在崩塌,而我,这个曾经的“国王”,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
那天晚上,浴室里水汽氤氲。赵阿姨给我擦着背,她的动作很轻,叹息却很重。
“周院长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我知道,他心里有愧,当年那些实验……谁都忘不了。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只有活着,才能赎罪……”
我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过我毫无知觉的双腿。
抱歉啊,周老师。重活一世,我还是没办法拯救你。
我知道他会在哪一天、哪个时刻,用怎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但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因为我明白,杀死他的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件事,而是他自己那颗再也无法承受重量的、负罪的内心。我没有权利替那些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哭泣过的孩子们去原谅他,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拯救他。
有些罪,唯有死亡,才能终结。
很多年后,我终于又站了起来。代价是我的皮肤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我的眼睛在黑夜里会发出幽幽的金光,我的心脏……不再为“人类”而跳动。
然后,在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地方,我再次见到了她。
那是个肮脏、廉价、充满了绝望气味的地方。女人们像待售的商品一样排着队,被粗暴地驱赶着,脸上涂着厚厚的妆,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脸上的粉厚得像一层面具,猩红色的口红涂到了嘴唇外面,廉价刺鼻的香水味呛得人想打喷嚏。她也看到了我,先是愣住,随即那张麻木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扭曲的、混杂着震惊与怨恨的表情。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尖叫着朝我扑来,指甲直直地抓向我的脸,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方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来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躲,只是伸出手,在她尖利的指甲离我的眼睛只有一公分的时候,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推开。我的力气很大,她被我推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墙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即暴怒地嘶吼起来:“你嫌弃我?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你不是残废了吗?!我被人欺骗,被那些人轮着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凭什么嫌弃我!有本事你弄死我啊!你弄死我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从疯狂的嘶吼,到力竭的呜咽,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我脚边。我心里居然毫无波澜,也许是注射了太多的“进化药剂”,我的同理心和肾上腺素一起被杀死了。
真可笑啊。她恨我当年没有拯救她。可她又怎么知道,我为了重新站起来,变成了何等的怪物?
她的怒吼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嚎,最后瘫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在她面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阿姨还在找你。”我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如果有机会,回去看看吧。人这辈子很短,没什么面子是放不下的。”
身后传来她冰冷的、带着自嘲的笑声:“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沉默地看着巷口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霓虹灯的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过了许久,我才轻声说:“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方玄。”
“有很多人……在地狱里等我。”
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别害怕,别孤独,我很快……就会去陪他们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像风中残烛。
可就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我忽然又看到了那把剑。
它就静静地躺在我面前,还是那么丑,那么简陋。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上面的油漆早已剥落,木头因为腐朽而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人真的没办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我曾经以为,在我生命的尽头,我会想起楚子航斩向我脖颈的那一刀,想起那些神话里的龙与王,想起我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但真到了这一刻,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把丑得要死的破木剑。
我蹲下来,用我这双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握住。
粗糙的触感,熟悉的重量。
真奇怪。这么多年,我活过,也死过;被人捧上云端,也被人踩进烂泥;我的人生就像一场三流的蹩脚戏剧,而我就是那个从头到尾都被人操纵的小丑。
但现在,当我重新握住这把剑……
我忽然笑了。
“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主角,属于我自己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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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玄缓缓睁开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硌着掌心的、粗糙的木质纹路。
他正坐在一叶窄窄的小船上,漂浮于无垠的墨色大海上。海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天也是,水天相接处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这里没有风,没有浪,死寂得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场。他站在船心,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渺小到仿佛一次呼吸,就会被这片沉默的、浩大的虚无吞没。
就在这时,亮起来了。
不是日出,没有循序渐进的暖意,是一道极亮的、近乎酷烈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天顶砸下。漆黑的天幕被这道光劈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悬着一颗星,亮得灼眼。
方玄抬头的瞬间,天穹以那颗星为圆心,一寸寸地裂开了。裂痕里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痕中缓缓睁开。
它的瞳孔是熔金的颜色,深处转动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古老花纹,每一次转动,都像是有无形的青铜巨钟在空气里轰鸣。
方含静静地抬着头,与那眼睛对视。没有惊惶,没有畏惧,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记忆的洪流冲破了闸门。
铁处女冰冷的金属触感、钉子刺入骨骼的剧痛、苏恩曦那张总是挂着狡黠微笑的脸,以及那句骗得他肝肠寸断的谎言。他曾以为她死了,死在那个畜生的手上,所以他才会像一头疯兽般嘶吼,将所有的绝望都淬炼成最恶毒的诅咒,愿意以地狱业火焚我残躯为代价,只为换取一把能斩断一切的刀。
那时的他还不会使用那张名为“诺顿”的滚烫卡片,他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无助的凡人。他哭着恳求,愤怒地咒骂,直到被人按进那口长满尖刺的棺材,感受着它被人一脚一脚地踢到闭合。在黑暗与剧痛彻底吞没他的最后一刻,他以天地为炉,以自身的鲜血与灵魂为薪柴,终于引动了那股足以焚天灭地的力量。
“你的朋友真的很美,你没有骗我。”
声音响起的瞬间,像是青铜巨钟被敲响,低沉,古老,带着焚尽万物后的余温。
方玄愣了一下,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它时的对话。它曾居高临下地问他:“你为什么那么悲伤,你的朋友很美吗?”而他,在绝望与癫狂中,近乎是吼着回答:“是!”
“好久不见,”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还记得啊。”
“我当然记得。”眼睛淡淡地开口,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借你力量,你偿付代价。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方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散漫。“说句实在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抬头看着那俯瞰众生的眼睛,“你说我可以用这种东西来交换力量。可我只是……只是没有勇气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罢了。”
“你的答案很好,”那眼睛说,“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别的声音响起来了。
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进他的耳膜。嘈杂、混乱、来自四面八方。
方玄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在比那赤金色眼睛更高的地方,漆黑的天幕正在一寸寸地碎裂,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清澈如少年,有的浑浊如老叟,有的灵动如春溪,有的魅惑如暗夜玫瑰。无数双眼睛交织成巨大的、繁复到令人作呕的花鬘图案,布满了整个天空。
那些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审判——
“又来?这原创男主能不能别硬加戏了?离我的楚师兄远点行不行?”
“笑死,路明非的剧情线快到了吧,作者不会想让他去抢戏吧?那我可要寄刀片了。”
“有一说一,他被苏恩曦骗得团团转那段还挺惨的,杀了人之后才知道真相,顶级小丑。”
“惨个屁,强行降智罢了,这角色赶紧下线吧,不想在卡池里抽到他。”
“等等,他和诺顿的这个契约设定……卧槽,有点带感啊!疯批美人和他的神明债主?作者多写点!”
……
方玄怔怔地看着那些眼睛,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皮影戏。他们在评头论足,他们在嬉笑怒骂,他们在为别人的命运指点江山,却不知道,被他们围观的“角色”,正站在命运的棋盘中央,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那些眼睛又消失了。天幕重新合拢,只剩下那赤金色的眼睛,悬在他的头顶,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能再借我一次力量吗?”方玄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道代价吗?”眼睛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声音清润得像个少年,却又透着阅尽沧桑的冷漠。
方玄愣住了。他以为对方会拒绝。
那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赤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我不需要你的‘爱’了。”它淡淡地说,“你如今的状态,连维持自己的形态都已是极限。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只要你答应,我就会把力量借给你。”
“什么事?”方玄脱口而出,“释放你?”他随即苦笑了一下,“我可能做不到。”
“其他人做不到,”眼睛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你可以。因为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需要你去救一个人。”它说,“一个也许没有任何人会在乎,但我很在乎的人。”
“代价呢?”
“你将以世界为敌。”眼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扎进他的心脏,“你会经历无数次死亡,见证所有悲剧的上演,而你无力阻止。你愿意吗?”
方玄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像是一幅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沙画。
“你觉得爱是什么?”他忽然抬头,认真地问,“你拿走了我的‘爱’,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那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温度”的东西。
“你从不害怕死亡,”它说,“但你怕孤独。上辈子最后那段时光,你站在高楼的顶端,静静地注视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你像一个流浪在人间的孤魂野鬼,那种感觉,岂不是比死亡更可怕?”
“爱是很简单的,”赤金色的瞳孔里,火光缓缓流淌,“爱是……回家的时候,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是哪怕全世界都背弃你,也依然有人愿意相信你。是当你痛到快要裂开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个念想,让你能咬着牙,再撑一秒钟。”
“那让你……无所畏惧。”
方玄笑了。他刚要开口,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炸开。
那赤金色眼睛的中心,一点火光骤然亮起,笔直地坠落到海面上。墨色的大海,瞬间被点燃了。青铜与火的烈焰席卷了一切,黑色的浪涛翻滚着,像是被浇了亿万吨石油,火光映红了整个天幕。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炉的铁坯,浑身被烧得通红,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熔金般的骨骼。他的身躯变得透明,低头就能看见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火焰。无数深奥的图形在脑海里闪灭,诡秘的低语在耳边盘旋。
【警告:完全激活‘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将与因果律深度绑定。】
【相关副本‘青铜与火之王’挑战难度将大幅提高。】
【是否同意?】
方玄死死地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正在重塑他的每一寸骨骼。
那赤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在火焰里挣扎、蜕变。
“想要扭转命定的结局,就需要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它的声音仿佛从太古传来,“这世上,无人能做到。”
“但你能。”
赤金色的火光中,那眼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孤高的骄傲。
“因为你一无所有。”
“所以,请为我们这些‘不真实’之物而感到骄傲吧……”
“因为我们,高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