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下,我叫远萤。”红发少女有些雀跃地抬起脑袋看向对面的牧寻,如同火焰般鲜红色的眸子雀雀欲试地望着面前的牧寻。
亭子外面,雨声簌簌地滴落而下,牧寻轻轻捋了下稍显湿漉漉的长发。
亭子外面的雨有些大,哪怕牧寻打着伞,身上也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伴随着雨水一起黏在一起的发丝落在腰际,牧寻歪着脑袋看向远萤。
面前的少女穿着学院的校服,不过此时和牧寻一样,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沾湿了,赤红色的发丝像是落汤鸡一样搭着,不过相较于牧寻而言,对面的远萤实际上要更加狼狈一些,毕竟牧寻至少还是撑着伞的,而远萤的话,却是连伞都没有,全身都暴露在雨水之中。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远萤好奇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牧寻。
牧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歪着脑袋看向亭子外面。
自高空滴落而下的雨水源源不断地滴落在亭子的顶上,亭子周遭如同水幕般拉下一道绚丽而剔透的幕布,雨并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
“嗯。”这才重新看向远萤,轻轻嗯了一声。
漆黑色的眸子映照远萤稍稍有些灿烂的笑脸上,牧寻微微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听到牧寻的问题,远萤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大概吧。”
就是单纯的旷课吧?
牧寻看了远萤一眼,并没有戳穿她的意思。
亭子中陷入了格外的寂静,双方都没有对话的意思。
对于牧寻而言,牧寻并没有什么需要说的,她只是待在这里躲雨,顺便确认方位而已。
而远萤的话......则是躲在亭子中偷懒,她和牧寻各自坐在亭子的两端,就好像是世界之中,只有簌簌的雨声。
少女沉静的眸子透过水幕大概比了一下方位,确定教学楼的位置之后,牧寻才慢慢站起身,拿起旁边放着的雨伞。
圆头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中,牧寻撑起伞刚想要走进雨水中的时候。
旁边还在周遭雨幕的远萤突然犹豫了一下。
“那个......”
听到她的话,牧寻微微歪了下脑袋,转身看向远萤。
“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
“嗯。”牧寻随意地踩入雨幕中,纤细的身影在顷刻间被雨水完全吞没。
剩下红发少女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望着牧寻消散于雨中的景象,似有若无的火焰在亭子周遭缓慢地环绕、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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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让您这个时候来学校,这么大的雨。”脸色稍稍有些憔悴的女人看着此时她对面坐着的牧寻,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此时她和牧寻正坐在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内,整座办公室就只有她和牧寻两人。
这是学校专门用来谈论事情的办公室。
“没关系,这是我应当做的。”牧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对面宁绮的班主任,貌似是姓云。
“是这样的,宁绮同学最近这段时间成绩下降得有些厉害......”云老师望着对面的牧寻,很明显地出现了一丝疑虑。
这自然还是牧寻过于年轻了,看起来和宁绮也差不多大,或者说两人就是一般大。
女人当了这么多年教师,这种事情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怀疑牧寻到底是不是宁绮的家长,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当着牧寻的面提出来。
“这件事我也是知道,我会和她说一下的。”牧寻很平静地点了下头,她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成绩的事情,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宁绮同学经常旷课.”这才是云老师找牧寻过来的原因。
成绩和旷课是完完全全的两种状况。
“如果现在...”云老师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
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才对牧寻露出歉意的目光。
“抱歉,我去接过电话。”这么说着,云老师小心地拿起手机朝着旁边走去,留下牧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着女人离开。
云老师并没有离开,只是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低声和电话另一头交流起来。
得益于现在牧寻作为怪谈使的身体素质,所以她可以比较清楚地听到此时云老师和电话另一头交谈的事情。
是类似于对方家里人向她要钱这样的事情,而要钱的原因......
是为了去赌。
“刚刚是家里的事情,抱歉浪费您时间了。”云老师这边打完电话之后,脸上才带着歉意地坐回来。
“是西区的赌场?”听到牧寻这么问道。
听到牧寻的问题,女人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宁绮的事情,我回头会去和她说的。”牧寻换了个话题道。
但说是和宁绮说,牧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该怎么才能让宁绮提升学习的兴趣?尤其是对于宁绮这种已经拥有超凡力量的魔法少女而言。
大概对宁绮而言,狩猎魔物、怪物之类的,是要远远比学习之类的事情重要。
比起这个,反倒是因为云老师这边突然的电话,让牧寻想到了今天晚上的目标了。
西区的赌场。
相较于昨晚才刚刚解决的催债公司,西区赌场的名声在临海市是要更加臭名昭著一些。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赌场开得太大了。
整座临海市只有一家赌场,而这家赌场就已经为临海市贡献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税收。
牧寻打算今天晚上去看看这家赌场,可以肯定的也就是,相较于那座催债公司,赌场那边的恶人必定是要更多一些。
而除了赌场之外,牧寻实际上更想要去看看月纪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昨晚在西区碰见的确实是月纪没错了。
和云老师交流完,牧寻就和她告别。
并没有进去,只是在走廊看了一眼。
外面雨声稀疏,而屋内的老师正在上着课,隔着覆盖了一层层浅浅薄雾的窗户,牧寻见到此时正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宁绮。
兴许是坐在后排的原因,稍微遮掩一下,也就不会被前面正在讲课的老师发现了,白皙的脸颊贴在桌子上,睡得倒也确实挺香的。
牧寻站在窗外注视了教室中睡觉的宁绮一会,才幽幽地收回视线。
没有去打扰宁绮的意思,她来学校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按照宁绮班主任的意思过来看看。
至于说宁绮打算怎么做,牧寻都并不打算阻拦。
她只能算是宁绮的照料人,甚至连监护人都不算,毕竟牧寻的年龄还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况且宁绮本就应该是自由的,并不需要其他人来对她进行约束。
哪怕牧寻很清楚,宁绮大概是很听自己话的。
但是大概并没有这个必要。
在教室外面看了宁绮一下,牧寻才重新迈开脚步。
轻轻踩着教室的阶梯慢慢走出楼中。
雨伞撑起,轻盈的雨珠自高空坠落,划动在雨伞表面,自雨伞的四周流动、滑落。
牧寻是打算去搜集些赌场的情报,好为今晚的行动来进行一些准备。
鞋子踩在轻巧的水幕上,牧寻缓步走出校门。
但才只是刚刚走出校门,她就微微怔了一下。
视线中的视线突兀间发生一层层怪诞的变化。
本来学院门口看似平静的视线,在这一刻被火焰完全覆盖。
炽烈的火焰交织在上方,视线已然被流淌着的火焰吞没。
在这倏忽间,她仿佛是看到了一名身着火焰华羽的少女站在呼啸的火焰之中,她安静地看过来。
那双如同炎花般灿烂的眸子,映照少女漆黑色的身影。
世界重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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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稀稀疏疏地停了下来,在装饰华贵如同复古贵族府邸的大厦前,数不清的豪车停在大厦的门前,摆放着大理石圆柱的大门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或是穿着光鲜亮丽,又或是破烂不堪......
但无论这进出大厦的行人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模样,在这栋大厦之中,所有人都是同样的。
这里是西区的赌场。
牧寻带着有些宽大的墨镜随着人流慢慢走进赌场,身上依然穿着有些奇怪、宽松的风衣。
这家赌场对于行人并没有任何检查,安保也相当宽松,牧寻很轻松就混进来了。
能做到这一点,也无非就是联邦对于赌场这一类机构并没有任何打击。
看似强大的国家,内部却早就已经腐朽不堪。
贪墨、腐败已经成为了最基础的底色,而早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完全放开了对于赌场、毒之类的监管。
现在的联邦之所以还能维持这脆弱的平衡,也无非就是导火索没有出现罢了。
牧寻跟着人流走入赌场的一楼,她之前并没有调查过赌场,今天的目的也无非就是想要调查一下赌场这边的情况,再根据赌场的情况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赌场规模是要比昨晚那家催债公司大得多,再加上赌徒的人数太多,牧寻并不好直接动手。
赌场的一楼相当庞大,雕琢精致的大理石雕塑和墙壁随处可见,与其说是奢华,倒不如说是典雅的气质能很清晰地从建筑上看出来。
但这种所谓的典雅气质相较于此时赌场中氛围而言......却不值一晒。
热烈,甚至可以说是狂躁的氛围在空间之中弥漫。
肆意的吼叫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这座宽敞的大厅中回响着,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赌场中大部分的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所谓的梭哈、倾力一注...随处可见。
有因此而突兀获得巨额财富,陷入狂乱欣喜的,但更多的是......跌入绝望的黑渊。
赌场的顶楼是不对外开放的,玻璃也都是采用了坚固的防弹玻璃,换而言之就是在说......
想跳楼,找其他地方跳去。
刚一走进赌场,牧寻下意识就蹙了蹙柳眉。
好多。
不少人的头顶都沾染着些许罪孽,虽然不多,但和普通人比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按照罪孽的分级,普通人是白色,稍微拥有一些罪孽便是黄色了,再像是犯下命案之类严重的事情,就会转变为深红色。
人群中,黄色罪孽并不少,甚至也能看到少数几名红色罪孽。
以及......一名黑色罪孽。
墨镜低垂,将牧寻的脸庞挡着,她并没有去管那些人。
在进入赌场之后,先是随便找个老虎机坐下来,捏了枚最小的赌筹放进去。
这是她之前顺手城那家催债公司拿过来的一些现金,不用白不用,倒是也无所谓了。
也没有赢钱的打算,单纯就是想要伪装一下。
将赌筹投下去之后,甚至都懒得去看面前的机器,把注意力放在周遭其他人身上。
耳边响起稍稍有些悦耳的声音,让牧寻轻轻歪了下脑袋,看向身前的老虎机。
如同是礼花绽开的声音,霓虹色刺眼的光映照在少女的脸庞上。
头奖。
无数枚鲜艳的筹码跌落在地上,悦耳的声音在牧寻耳边响起,她望着这一幕微微蹙了蹙柳眉。
周遭一群人见到牧寻这边的景象之后,除了投递过来羡慕的眼神之后,他们的心情更加亢奋起来。
赌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用牧寻主动去捡,旁边就有侍者主动帮牧寻将地上这些筹码捡起来。
“客人手中的筹码已经够前往二楼了,不知道您的意思是?”耐心地帮牧寻将地上的筹码捡起来,女人脸上带着笑容道。
牧寻歪着脑袋看了眼她头顶的黄色罪孽。
“那就去二楼吧。”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亢奋的情绪,也没必要这么表现。
毕竟她又不是来做卧底,况且赌场什么样子的人都有,她这一副模样也并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虽然有些疑惑自己的运气原来能这么好嘛,不过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就好了。
不用牧寻亲自拿着筹码,由前面的侍者帮忙,顺着实木阶梯走到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相较于一楼而言,要明显得小了许多,但人数也同样是因此少了大半。
相比一楼,二楼的准入条件最低也是两百万的筹码,这里除了一些有钱人之外,便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您可以在二楼随便游玩,要离开的话,也可以去前台那边将筹码兑换成现金。”女人脸上带着笑容给牧寻解释道。
牧寻没有回答她,只是歪着脑袋四下打量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
一眼就瞅见了人群中寥寥无几的白色罪孽。
穿着长裙的黑发少女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而在黑发少女旁边,还坐着一名微卷的栗发少女,栗发少女有些坐立不安,像是一只仓鼠似的看向四周。
牧寻看着黑发少女沉默了一会,而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跟了。”刚一靠过去,宁绮稍稍有些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此时宁绮的身前已经摆满了一堆筹码,看起来应当都是她赢下来的。
牧寻歪着脑袋看过去,本来还算是比较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起来了。
不管之前怎么样,就算是作为宁绮姐姐的身份,看到这一副场景,心情都不会好吧?
姐姐辛辛苦苦打工,结果妹妹在外面的赌场中肆意挥霍(?)
实际上,如果是去看宁凉的任务背景,是能发现很明显的问题,毕竟无论怎么说,作为宁绮的姐姐,宁凉也不至于说因为缺钱而辍学。
仔细想来的话,大概还是因为宁凉这个身份只是统子捏造出来的,如果当时牧寻选了另一个身份,就不会存在宁凉这个身份,宁绮也不会有这个姐姐了。
但不管宁凉的身份有没有什么问题,至少牧寻现在的心情并不太美妙。
幽幽地看了宁绮一眼,牧寻还是收回目光,没有去找宁绮。
毕竟在这里,两人要是起冲突的话,势必会让赌场警觉起来。
回家再说吧。
姐姐下班回家之后,会对妹妹发脾气也挺正常的吧?
之前被宁绮这么捅了好几下,把内脏都捅穿了,牧寻都没生气。
但现在看到这一幕后,牧寻没来由得感觉好生气。
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有一个没一个投掷着手中的筹码,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周遭的环境上。
她在思考怎么潜入赌场的内部。
毕竟那么多的人,不能全都杀了。
得挑着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