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月的心事，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压了他整整一个学期。
他依旧是那个样样精通的少年，却再也没了往日的轻快。
课堂上，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能精准说出答案，眼神却飘向斜前方的苏晓棠。
目光刚落上去，又慌忙收回，怕被人看出那点藏不住的喜欢。
社团活动里，剑术社社长拉着他表演，他挽出漂亮的剑花，台下掌声雷动，他却没心思笑。
满脑子都是深夜惊醒时的冷汗，和那团不敢触碰的噩梦碎片。
汪宏看出他的不对劲，好几次勾着他的脖子追问。
他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然后岔开话题聊公益计划。
他不敢提，不敢说自己害怕告白，害怕那些连自己都记不清的恐惧。
苏晓棠还是像往常一样，会给他带温牛奶，会在他解不出题时悄悄递草稿纸。
她的笑容很甜，眼神很亮，每次靠近，龙月的心跳都会失控。
可他只能假装迟钝，假装看不懂她眼里的期待。
他无数次在深夜攥着那个篮球挂饰，指尖摩挲着挂饰上的纹路。
心里的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喊着靠近她，一个吼着别开口。
学期里的考试，他依旧拿第一，文艺汇演的压轴表演，他依旧惊艳全场。
可没人知道，那些掌声和鲜花，都抵不过苏晓棠一个笑容带来的悸动。
也没人知道，他每天都在和自己的恐惧较劲，熬得身心俱疲。
春去夏来，学期末的蝉鸣越来越聒噪。
龙月看着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心里的挣扎，一点没少。
他甚至开始逃避苏晓棠的目光，放学时故意磨蹭，等她走了再离开。
他怕自己忍不住，怕一开口，就应验了梦里的恐惧。
汪宏骂他怂，骂他拿着好牌却不敢打。
他只是苦笑，他也想勇敢，可那道坎，实在太难跨。
整个学期，就在这样的纠结和拉扯中，走到了尽头。
最后一天放学，龙月看着苏晓棠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龙月磨磨蹭蹭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校门，就被苏晓棠拦住了。
她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小盒子，指尖微微发抖。
龙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转身想走，却被苏晓棠叫住了。
“龙月，等一下。”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还有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龙月停下脚步，不敢回头，后背绷得紧紧的。
苏晓棠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
“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
龙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烫得惊人。
“这个，是我给你做的，和那个篮球挂饰是一对的。”
苏晓棠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却越来越红。
龙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兔子挂饰，和他的篮球挂饰一模一样的材质。
他的喉咙发紧，心里的两个声音又开始打架。
“龙月，我喜欢你。”
苏晓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湖面。
瞬间激起千层浪，那些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喜欢，汹涌而出。
龙月猛地抬头，对上苏晓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期待。
噩梦的碎片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尖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后退，想拒绝，想说出那句“我们还是朋友”。
可看着苏晓棠泛红的眼眶，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球场边的并肩，想起了车里的畅谈，想起了她递来的温牛奶。
那些温柔的瞬间，一点点驱散了心里的寒意。
他攥紧了手里的兔子挂饰，指节泛白。
“我……”
龙月的声音沙哑，停顿了很久，久到苏晓棠的眼里泛起了水光。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龙月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些纠缠了他一整个学期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苏晓棠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眼泪掉了下来。
“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
龙月点点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两人都心头一颤。
“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夕阳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龙月把兔子挂饰揣进兜里，紧紧握着，好像握住了整个夏天。
他知道，噩梦还在，恐惧还在。
但这一刻，他想勇敢一次，为了苏晓棠。
告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汪宏耳朵里。
他吵着闹着要庆祝，拉着一群朋友，直奔龙月家的别墅。
龙月的爸妈和爷爷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厨房的灯亮了一整晚。
进口的水果和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冰镇的饮料堆成了小山。
汪宏举着饮料，扯着嗓子喊“新婚快乐”，被龙月追着打。
朋友们笑作一团，客厅里闹哄哄的，满是喜庆的味道。
苏晓棠坐在龙月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龙月喝了点饮料，额角出了点汗。
他刚想抬手擦，苏晓棠就递过了纸巾，动作快得惊人。
“擦擦汗，别着凉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手指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龙月愣了愣，笑着说了声谢谢。
有个女生走过来，想找龙月要签名，说他文艺汇演的表演太帅了。
她刚走到龙月身边，苏晓棠就站了起来，挡在了龙月面前。
“不好意思，他有点累了，下次吧。”
苏晓棠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那个女生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龙月有点纳闷，刚想开口问，苏晓棠就坐了回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别理她们，我们自己玩。”
她的力道有点大，龙月的胳膊被攥得有点疼。
他想挣脱，却看到苏晓棠眼里的光，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偏执。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再动。
汪宏喊龙月去打球，说要较量较量。
苏晓棠抢先开口：“不行，他今天累了，不能剧烈运动。”
她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汪宏撇撇嘴，嘟囔着“重色轻友”，却没再坚持。
苏晓棠低下头，轻轻摩挲着龙月的手背，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目光，像一张网，紧紧罩住了龙月。
龙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有点甜，又有点慌。
他想起了苏晓棠的好，想起了她的温柔，把那点慌压了下去。
苏晓棠拿起一块蛋糕，喂到龙月嘴边。
“尝尝，我特意让阿姨做的，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她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带着点痴迷。
龙月张嘴咬了一口，蛋糕很甜，却甜得有些发腻。
客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朋友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苏晓棠靠在龙月身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那些靠近龙月的人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没人发现，这个温柔的女孩，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龙月嚼着蛋糕，心里的那点慌，越来越清晰。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冷冷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晓棠的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甜美的笑容。
龙月看着她，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