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业考试如期而至。
为期三日的密集测验,在初夏微凉的晨光中正式拉开序幕。
由于年级尚未实行分科制。
考试范围涵盖了所有必修科目,复习内容严格遵循既定的教学进度。
平日里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课堂笔记与整理得条理分明的讲义。
此刻显得弥足珍贵——即便临时抱佛脚,只要能精准突击重点,吃透核心概念,顺利通过考试并非难事。
不得不说,作为一所升学导向明确的名校,学校提供的学习资料不仅系统全面、重点突出,而且极具针对性和实用性。
我格外珍惜这种被妥善引导、资源充沛的学习体验。
这与国中时期那种近乎“散养”的状态天差地别。
那时的我,常常要像只无头苍蝇般,自己四处搜集参差不齐的参考书和习题,独自在庞杂知识的迷宫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
效率低下不说,时常迷失方向。
事实上,每每回顾自己过去那些独自查找资料、完成工作或项目的经历,都深切体会到,在信息洪流中精准获取有效信息、得到可靠的专业指导,是何等困难,又何等重要。
预备铃清脆地响起,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走廊。
我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对应的考场教室。
进入考场瞬间,目光扫过室内,意外地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雪之下雪乃坐在靠窗的角落,身姿笔挺,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叶山隼人在中间排,和邻座低声说着什么,笑容温和。
雨宫玲奈则在靠前的位置,已经摆好了文具,神情专注。
此外,还有几位面熟的同年级同学。
我们目光相遇,彼此相视,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默契地走向各自的座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我将削好的HB铅笔、洁净的橡皮、透明的尺规,整齐地摆放在桌面最顺手的位置。
弯腰将装满了温水的水壶稳妥地安置在座椅左侧的地面上。
完成这些看似琐碎却让人心安的考前准备后。
我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背部放松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等待着试卷发放。
考试开始前十分钟。
熟悉的监考老师——年级里严谨又活泼的地理老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教室。
牛皮纸质的试卷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令人屏息的“沙沙”声。
“早上好,各位同学。现在请将手机等所有电子通讯设备关闭,放入前排的指定收纳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平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依言起身,将早已关机的手机放入前排课桌上那个敞开的布质收纳袋,目光却短暂地、不自觉地投向窗外。
初夏清晨的阳光正好。
透过教学楼旁高大梧桐树茂密叶片的缝隙,在光洁的窗台上洒下无数跳跃的、斑驳陆离的光影,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
试卷分发到手,淡淡的油墨味立刻在静止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这是一种属于学生时代的、独特而熟悉的气味。
我快速而仔细地检查试卷的总页数、题目类型和印刷是否清晰。
确认无误后,才在答题卡和试卷指定的位置上,用最工整的楷体,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考号。
笔尖第一次与答题纸接触,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像是按下了某个无声的开关。
整个考场瞬间陷入一片极致专注的寂静,只剩下试卷翻动的细微脆响、笔尖划过纸面或答题卡时或急促或舒缓的沙沙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调整呼吸的轻微气息。
第一日的国语考试,难度适中,但题量着实不小。
我在古文阅读和翻译部分多花费了些时间推敲字句和语境,等到写完最后一篇现代文阅读理解的赏析段落时,右手手腕已经传来了微微的酸胀感。
午休时分,我们在通往食堂的走廊上相遇,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混合着疲惫与“总算过去一门”的眼神。
“那道关于松尾芭蕉俳句的赏析题,第三问的‘闲寂’意境,你是怎么理解的?”
雨宫端着便当盒,轻声问道,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仍在回味。
“我主要把分析重点放在‘古池’与后续‘蛙跃水之声’所构建的动静对比上,”
我一边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盖子,一边快速组织语言。
“试图阐释那种瞬间的声响如何反衬并深化了周遭恒久的寂静感,以及这种‘寂’之中蕴含的生命力。”
接下来的数学和理科综合考试,才是真正的硬仗。
数学卷的最后一道立体几何与解析几何结合的证明题,需要巧妙串联三个看似不相关的定理,构建辅助线和空间模型。
我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演算了整整两页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才终于理清那缠绕的思路,找到了证明的突破口。
呼……理科的实验设计题更是设置了出人意料的逻辑陷阱,题干描述的实验现象与最终要推导的结论之间,绕了好几个弯。
若不是平时注重理解原理而非死记硬背公式,很可能会被表面的数据牵着鼻子走,得出错误的推论。
三天的考试时光,在笔尖不停歇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快得仿佛一场被加速的梦境。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清脆而悠长地响起时,整个教室,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深浅不一的叹息声,像是共同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巨石。
考试结束后的教室,氛围明显松弛、轻快了许多。
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暑假旅行计划,或是哭笑不得地分享着考试中遇到的奇葩题目和自己的“脑抽”时刻。
课间时分,往日弥漫在空气里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紧张备考气息,已被一种久违的、略带放肆的欢快谈笑所取代。
不过,对我和实验室的另外两位伙伴来说,真正的、更艰巨的挑战还在后面——距离决定性的机器人竞赛全国预选赛,仅剩最后一周的冲刺时间。
“但至少,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不是吗?”
坐在我斜前方的远藤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我的课桌边缘。
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罕见地没戴那副黑框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显得过分理性冷静的眼睛。
此刻完全显露出来,带着浅浅的、真实的暖意,目光显得格外清澈柔和。
好久……没看到他这个样子了。
“是啊,”
我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日高度集中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让眼皮有些发沉。
“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那里还残留着长时间用力握笔带来的、细微却持久的酸痛感。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是坐在前面几排的雨宫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消息。
「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甜品店放松一下?听说车站前新开了一家很有名的日式甜品屋,他们的抹茶系列在美食博客上评价超高,超级受欢迎!」
我下意识地想打字婉拒,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竞赛最后的调试。
但几乎是同时,远藤在群里回复了,他俏皮地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英文谚语。
“‘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
看到这句话,我停在输入框上的手指顿住了。
然后轻轻删掉了原本打好的“我还是……”,跟着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疯狂点头的猫咪表情包。
“时间还够,适当休息一两天也无妨,”
远藤舒展了一下身体,脊柱和肩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令人舒坦的脆响。
“再这样像绷紧的弓弦一样下去,我怕还没等到竞赛那天,我们自己就先撑不住,断了。”
确实,一直处于极限拉伸状态的弦,迟早会因疲劳而崩断。
张弛有度,或许才是持久之道。
适当的、有意识的休息,或许能让我们清空缓存,以更清醒的头脑和更充沛的精力,去迎接接下来那个不容有失的终极挑战。
中午的阳光变得有些炽烈,透过走廊一侧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拿着便当盒,走向平时午休时常去的学生会空会议室,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不止几分。
考试结束后的校园,似乎连空气的密度都变小了,变得更加轻盈流动。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走廊、中庭或楼梯转角,说笑着,分享着考后的解脱感与对假期的憧憬,那种纯粹的、卸下重负的轻松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推开会议室虚掩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学生会成员。
城廻学姐正在长桌一端整理着一叠文件,看到我进来,抬起脸,露出她一贯温和如四月春风般的笑容。
“清濑同学,来得正好。我们在简单讨论暑假前最后几个活动的收尾安排。”
我在自己常坐的、靠窗的椅子坐下,打开双层便当盒。
今天心情不错,特意多准备了些食材。
金黄松软、带着微微甜味的厚蛋烧,酥脆多汁、裹着薄薄面衣的日式炸鸡块,还有翠绿的西兰花和细心对半切开、露出饱满果肉的小番茄,色彩搭配得让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