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部的道场,平日里是一处充满禅意的静谧之地。
但此刻,这里却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所笼罩。阳光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隔绝在外,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神崎美月正跪坐在道场的正中央。
她已经换上了那身久违的弓道服。白色的上衣洁白无瑕,黑色的袴裙铺散在地板上,如同盛开的黑莲。她没有穿足袋,那一双裸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脚踝纤细而苍白,透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而在她面前,放着一把漆黑的长弓,以及那个正在散发着紫色雾气的香薰挂件。
“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她低声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把长弓,眼神空洞得可怕,“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明明已经决定要当一个完美的经理了。可是为什么,看到她与其他人亲密,心里还是会这么痛?”
那种痛,就像是一根带刺的藤蔓,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是因为不够彻底吗?”
她拿起那个香薰,紫色的光芒映照在她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上,“只要把所有的杂音都清除掉。只要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她。那样的话,我就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了吧。”
“没错。这就是唯一的解法。”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那种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毁灭一切的决绝。
“砰——!”
道场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暴力地撞开。
阳光随着闯入者一同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阴霾。
“美月!”
早濑夏希冲了进来,那一头金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而在她身后,是被强行拖进来的佐藤雄太。
神崎美月缓缓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早濑夏希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死死地钉在了两人相连的手腕上。
早濑夏希的手,正紧紧抓着雄太的手腕。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神崎美月仿佛都能感受得到。
“啊,又是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夏希?为什么你的手里,总是要抓着我不想要的东西?”
“美月?”早濑夏希被她这种陌生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雄太的手,“你怎么了?我是来……”
“你是来解释的吗?还是来炫耀的?”神崎美月打断了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那头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份凄美和妖异。
“我都看到了哦。在网球场上。你们靠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那种只有你们两个人懂的默契,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真的很刺眼啊。”
“那是误会!”早濑夏希急得大喊,“那是我们在看照片!而且佐藤他也……”
“闭嘴!”
神崎美月猛地挥手,声音尖锐得像是撕裂了空气,“不要再提那个名字!不要再让他出现在你的嘴里!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对他笑,每次看到你把注意力分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她一步步走向早濑夏希,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为了你放弃了弓道。我为了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把我所有的时间、精力、甚至灵魂都献给了那个该死的网球部。可是你呢?你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你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你只在乎你的输赢,你的比赛,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
“不是的!美月!我也在乎你啊!”早濑夏希想要上前抱住她,却被神崎美月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逼退了一步。
“在乎?”神崎美月冷笑一声,指着站在一旁尴尬得手足无措的雄太,“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还要把他带过来?为什么还要让这个该死的电灯泡站在我们中间?”
雄太无辜躺枪,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大姐,我也很不想在这里啊!是被你家那个钢铁直女强行拖过来的好吗!我也很绝望啊!
“太晚了,夏希。”
神崎美月摇了摇头,那种绝望的神情让人心碎,“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等待施舍的日子。既然你无法做出选择,那就让我来帮你选吧。”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个紫色的香薰挂件,狠狠地捏碎。
“咔嚓。”
“轰——!!!”
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般的黑雾瞬间爆发,将整个道场吞没。
“警报!警报!弓道部出现高能反应!这种波形……是Type-A!”
在月岛探险队的基地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神谷凉猛地站起来,对着通讯器大吼:“天野!立刻前往弓道部!那个怪物要出来了!”
“收到!我已经在路上了!”天野阳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风声传来。
回到道场。
这里的空间已经完全被梦海侵蚀。地板变成了黑色的泥沼,墙壁上长满了紫色的藤蔓。
而在那片黑雾的中心,神崎美月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那身洁白的弓道服被黑色的能量染成了漆黑,并且开始硬化,变成了如同盔甲般的物质。她的背后长出了六只巨大的、由骨骼和羽毛组成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把锋利的箭矢。她的手中,那把长弓也随之异化,变成了一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型骨弓。
【心魔代号:断罪射手(Condemnation Archer)】
这次的心魔,没有了网球场上那种杂乱的缝合感。它是一个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弓箭手。那是因为神崎美月已经彻底抛弃了作为“经理”的伪装,回归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毁灭一切阻碍的渴望。
“美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早濑夏希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放心吧,夏希。”
怪物的口中传出了神崎美月那扭曲而温柔的声音,“很快就会结束的。只要把这个碍眼的佐藤同学解决掉,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那样的话,你就再也不会看着别人了。”
它缓缓举起手中的骨弓,一支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箭矢自动凝聚成型,箭头直指佐藤雄太的心脏。
“永别了,电灯泡。”
雄太看着那支箭,嘴角疯狂抽搐。
合着你们两个吵架归吵架,最后受伤的总是我呗?这是什么品种的怨种剧本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道场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碎。
一个身影伴随着无数玻璃碎片,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直接挡在了雄太面前。
“住手!不许伤害我的同学!”
天野阳辉摆出一个帅气的落地姿势,虽然还没来得及变身,但他那股热血的气场却丝毫不弱。
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变成了怪物的神崎美月,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神崎学姐?”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一旁早已吓傻的早濑夏希。
“那是……网球部的早濑部长?”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天野阳辉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成了O型,甚至连那种紧张的气氛都被他这副表情给破坏了。
“佐、佐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野阳辉指着雄太,手指都在颤抖,那种震惊简直比看到怪物还要强烈,“你不是说你回家了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修罗场中心啊!”
雄太无奈地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别无视我!”
空中的断罪射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种被人忽视、被人当成背景板的屈辱感,再次点燃了它的怒火。
“你们这些只会大喊大叫的虫子,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消失吧!”
它猛地拉满弓弦,无数支紫色的光箭在它身后浮现,如同即将倾泻的暴雨。
“在这个只属于我和夏希的舞台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