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我不做人了!我要超越人类!”
单分子军刀在战斗散弹枪喷吐的火光与窗外的雷光中熠熠生辉,一瞬间仿佛变得如此漫长。
乔纳森·乔斯达从未陷入过如此大的震撼之中。因为迪奥的手中正拿着那块白色的石鬼面,也是因为他从自己的义兄迪奥·布兰度的眼中,看见了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光彩。
迪奥要杀我。乔纳森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被他所愧疚的事物所吸引。
那是一种摄人的光彩,此刻就盘踞在迪奥的眼睛之中,熠熠生辉。
那是普通的反光吗?不,那种光不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东西。
那是什么灵能或者药物反应导致的特殊现象吗?不,乔纳森虽然并不太懂,但他却敢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迪奥这样的恶人的眼中,会出现这样的光彩?
乔纳森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可。
但事实就是如此展露在他的眼前,在这个死亡迫近自己的瞬间。
为什么?为什么?乔纳森感到痛苦,因为自己就要带着这个疑惑死去了。
单分子军刀挥舞直下,无情且轻易地切开了颈动脉,鲜血飞溅而起,甚至溅到圣洁列斯像那神圣的脸庞之上。
血泪顺着圣洁列斯的脸颊滴落。
因为那位保护儿子的父亲,倒下了。
在迪奥放肆的大笑声中,沾染上了乔治鲜血的石鬼面弹出了密密麻麻的骨刺,深深扎入了迪奥的头骨之中。
判官与仲裁者们在惊怒中扣动扳机,火舌喷吐,子弹咆哮着射中那名戴着古怪面具的凶手,也击碎了他身后的窗户。
弑父的凶手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翻倒,落在了窗户之外。
……
乔纳森。
这个名字是乔斯达家族的历史上,那个跻身天使之列的男人的名字。
他参与到了神皇亲自领导的远征之中,为神皇与人类之敌浴血而战,驰骋银河。
这个名字就是乔斯达家族的骄傲。每次想到自己与那样的英雄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乔治都感到无比的光荣与责任感。
所以乔治为自己的孩子取了这个名字,因为他希望先祖能够给予自己的孩子以荣耀与力量,以保护自己的孩子能够抵御这无尽虚空之中的无穷恶意。
但有一件事情,乔治从来没有敢对任何人说起过,这是他所背负的罪孽。
修女会怀疑乔治是异端,这件事其实是真的。但此事只有乔治本人知晓。
那是在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情,乔治在经历一次亚空间航行的时候,他的商船“圣者之星”号在亚空间之中迷失了数个月的时间。
乔治还记得,自己当时在船长室内瑟瑟发抖,手中紧握着怀孕妻子的照片,每日每夜向神皇祈祷。
当导航者终于找到正确的航路,引领着“圣者之星”离开那片动荡的灵魂之海后,商船马上被卷入了一场盛大的海战。
在星系的曼德维尔点,帝国海军正在围剿一支逃窜的异端舰队。
乔治还没有反应过来,舰桥的指挥室就已经收到了帝国海军的征召命令,要求商船立刻使用一切武装,加入到这场对敌人的围剿之中。
那支可怕的异端舰队仍然在星海中负隅顽抗,但面对数量呈压倒式优势的帝国海军舰队,它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光矛、宏炮与鱼雷的轰炸中化作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残渣。
但不为人知的是,加入战斗的“圣者之星”号,因为脱离亚空间航行的位置过于靠近战场中心,而很快就遭到了敌人的跳帮袭击。
在让人心惊肉跳的传送信号亮起后,一群猩红色的巨人出现在了舰桥上。
接着是屠杀。血腥的屠杀。
爆弹,链锯斧,动力爪,残肢与内脏四溅,一个个活生生的船员在爆弹中化作血污。
本,邓妮,凯瑟琳,奥拉——
乔治记得舰桥上每一个船员的名字。但此刻这些名字都化作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在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过后,乔治被忠心的侍卫护在了身下。侍卫肩膀以上的部位已经化作了肉泥,四处飞溅的血腥味与异常的红色闪光让乔治几乎发狂。
乔治听见了巨人隆隆的脚步声,他颤抖着拿起了侍卫的手枪,对准了从烟雾中现身的巨人——

这个巨人比其他的巨人都更加高大、魁梧,他的面甲有着一对细长的白色长牙,肩甲与背甲上有着亵渎的尖刺,被黄铜链条串起来的颅骨在他的腰带上摇晃着,随着他的脚步行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治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他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这些异端!这些可怕的怪物!他们屠杀了多少无辜者?他们是不折不扣的人类之敌!
“乔纳森!”
乔治绝望地怒吼着,他呼唤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因为他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接着他朝着那个恐怖的巨人扣动了扳机。
激光打在猩红巨人那被亵渎之力护佑的陶钢装甲之上,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巨人停下了脚步,任凭着乔治怒吼着扣动扳机。
直到激光枪没有办法再发射子弹了,而巨人就只是屹立在烟雾之中,那是指挥室的沉思者阵列被破坏后冒出的浓烟。
“乔纳森。”
乔治听见巨人也在呼唤这个名字,这让他愣住了。
“乔纳森·乔斯达。”巨人隆隆的声响就像是来自地狱,“我认得他的家徽。”
乔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巨人,一时间没有办法理解他的话语中包含的信息。
“那个叛徒!”巨人怒吼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朝乔治发泄什么一样,他抬起拳头一拳杂碎了身侧的一台沉思者,金属在他的巨力之下就如同塑料一样脆弱。
乔治惊讶的发现巨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哀?
“他对自己的父亲挥刀!”巨人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乔治,继续述说着后者先祖的罪孽,“他是个叛徒!一个奴隶!一个无知的蠢货!”
巨人在一阵怒骂后,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治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巨人微微侧过了头,他咬牙切齿地声音再次从扩音器中传出,就像在忍耐某种狂怒一般:“他也是一个战士!优秀的军官!我的连长!”
“所以……你是他的子嗣,嗯?你的体内流淌着一个叛徒的血!”
巨人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声,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乔治几乎要绝望之际,巨人转身了。
他迈着隆隆的脚步声离开了,颅骨伴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他了。”
伴随着又一阵传送的耀眼光芒,巨人与他的屠夫小队一起消失在了舰桥上,只留下一个血腥的废墟,留下乔治独自一人在废墟中抱着自己战友的遗体。
乔治知晓了一个恐怖的真相:他的先祖,那名跻身天使之列的乔纳森,并非是成为圣洁列斯的圣血天使。
那他的故事是真的吗?
他真的成为阿斯塔特了吗?
他真的为帝皇而战了吗?
他为什么会和那些可憎的混沌大敌相识?
他为何是那些屠杀了我的船员的叛徒的连长?
乔斯达家族的荣耀与历史,难道都是谎言吗?
这些怀疑几乎压垮了乔治的信念,以及他对自己的血脉的骄傲。
从那一天起,乔治便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异端。他多么希望自己死在那一天的海战之中,死在与叛徒的战斗中,带着乔斯达家族的荣耀——
但乔治终究活了下来,而他也不敢向任何人讲述自己的这段经历,因为他还有乔纳森,他的儿子。
在妻子玛丽死后,乔治几乎绝望。乔纳森,他的儿子成为了他最后的支柱。
乔治曾经怀疑过,自己为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真的能被称之为是一个祝福吗?亦或者,这可能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哪怕乔斯达的历史充满了欺骗、背叛与谎言,但乔治还有他的儿子,包括乔纳森与后来收养的迪奥。
现在,乔治要带着这个黑暗的秘密进入坟墓了。
也许我没办法回归黄金王座,但……我仍旧向您祈祷,神皇,请求您,庇佑乔纳森——
……
“爸爸!”乔纳森抱着瘫倒的乔治,鲜血正从父亲的脖颈处涌出。
乔纳森试图按住伤口,却只是徒劳的让自己的手染上父亲的鲜血。
“爸爸!爸爸!”
“医生!快点止血!”史比特瓦根惊慌地大喊道,回过头去时,却发现医生已经被从地下室冲出来的怪物杀死,倒在了血泊之中。
判官与仲裁者们依旧在猛烈开火,战斗散弹枪轰碎了一头又一头从黑暗中钻出的怪物。
“Jo……Jo……”乔治颤抖着抬起了手,借着微弱的光线,乔纳森意识到父亲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乔纳森握住了父亲的手,让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拿走……这枚……戒指……”
“是你……母亲的……戒指……”
“母亲的戒指……”乔纳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乔治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感觉到父亲的手已经开始变得冰凉了。
“JoJo,迪奥……就拜托你了……”
父亲的手无力地垂下了。
乔治·乔斯达,死在了自己最爱的儿子的怀抱之中。
“父亲!!!”
乔纳森撕心裂肺地呼唤着,泪水涌出了他的眼眶。
一声雷鸣响动,闪电的光芒从那扇被破坏的窗户外投下,在马赛克地板上映照出玻璃碎片锐利的阴影,也映照出一个满嘴尖牙的异形的身影——
敌人并不会给乔纳森悲痛的时间。
砰!砰!砰!
枪声响起,一头试图翻阅窗户的异形被史比特瓦根一枪打爆了脑袋。
“它们来了!”史比特瓦根焦急地大喊道,“庭院失守了吗!”
“冷静点!”沃伦判官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响彻了整个大厅,“立刻组织反攻!”
得到命令的仲裁者们立刻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作为帝国精锐力量的风范展露无遗,也给了在场的其他人一剂强心剂。
沃伦判官一边下达着指示,一边身先士卒地冲到了窗边,试图阻止庭院中的异形继续冲入大厅:“空中支援还有多久——”
又有几个暴徒开枪射击了,子弹打烂窗户的玻璃,一部分则打在了黑色甲壳甲上。
砰砰砰!
又是一轮射击,数个暴徒与怪物在被子弹打中后爆开了一阵血舞。史比特瓦根拿着换好子弹的大口径转轮手枪冲到判官的旁边,掩护他换子弹。
“不错嘛。”沃伦判官对史比特瓦根发出了一声称赞的笑声,同时动作娴熟地换好子弹,“我记得你叫……史比特瓦根?”
一边询问着,沃伦判官轻描淡写地将一头撞破另一扇窗户的异形轰得支离破碎。
“是,大人!”史比特瓦根马上正色回答道,“史比特瓦根为您效力!”
“哼,想给我效力的话,你得先从这场战斗中活下来!”判官说着又用散弹枪把一个暴徒的半个身子轰碎。
“是,大人!”
史比特瓦根备受鼓舞,这就是他一直期望得到的往上攀爬所需的人脉!他端起大口径转轮手枪,对准窗外连续开枪,逼退了几个试图突袭的暴徒——
忽然史比特瓦根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窗户外的正下方,那里有着尸体。一具暴徒的尸体,以及一块白色的石鬼面。
暴徒的死状非常奇怪,他脸上带有恐惧的神情,身体像是被抽走了血液一样干瘪。
不对!史比特瓦根在食尸鬼街生活多年磨练出来的生存本能在警告他。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迪奥呢?!
迪奥的尸体呢?!
“沃伦判官!迪奥的尸体不见了!快远离窗户——”
砰、砰砰砰。
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黑色浑圆的物体落在地上,然后滚落到了大厅内,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个浑圆的物体,正是沃伦判官戴着头盔的脑袋!
就连最冷酷的仲裁者此时都愣了一愣。
乔纳森刚刚把父亲的遗体从地上抱起,放到大厅中的茶几之上,便看见沃伦判官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沉重的甲壳甲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级戒备!”仲裁者们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沃伦判官倒下的方向。
强忍着悲痛,乔纳森收起那把沾满父亲鲜血的单分子军刀,掏出自己的激光手枪。
有什么东西来了!是“星空家庭”教派的怪物吗?!
电闪雷鸣,雷光照亮了一个如同幽灵的身影:它忽然出现在沃伦判官丧命在前的那扇窗户外。
下个瞬间,仲裁者们扣动扳机,将那个身影打成了碎片——那只是一件斗篷。而乔纳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迪奥的斗篷。
斗篷落下后,那个幽灵一样的身影已经踩上窗台,所有人都为此屏住了呼吸。因为那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已经被执法者的战斗散弹枪轰得支离破碎的迪奥·布兰度!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正气定神闲似的站在窗台上!
迪奥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双眼,带着恶毒笑意,死死盯着乔纳森·乔斯达!
“怎、怎么可能?!”一名仲裁者忍不住发出惊呼,“他是灵能者吗?!”
“镇定点!他没有任何灵能反应!”另一名仲裁者严厉地喝道,“小心点!这个异端肯定藏了什么手段!”
而就像是毫无察觉到其他人的反应,迪奥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朝乔纳森冲了过来!
“JoJo!快开枪!”史比特瓦根大吼道。
乔纳森的枪抬了起来,枪口对准了迎面而来的迪奥。只要扣动扳机,激光束就会炸开迪奥的脑袋,只有扣动扳机——
但乔纳森犹豫了,他并非没有勇气去杀死迪奥,而是他希望弄明白这一切的缘由:迪奥的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死父亲?他是否为此感到懊悔?
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自己的义兄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枪响,迪奥的额头上突然爆开一个大洞!
血液混合着脑组织从他的后脑喷出,穿颅而过的子弹还击碎了窗边拜访的一个花瓶。
致命一击!来自史比特瓦根的大口径转轮手枪。
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这么想的时候,迪奥继续往前迈出了一步,血浆顺着他的脸留下,滴洒在了地板上。
“Jo……JoJo。”迪奥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此时看起来是如此渗人。他用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自己的血液。
砰砰砰砰砰!!!
执法官们再次开枪了,战斗散弹枪的怒吼足以让最可怕的异形暂避锋芒!
而下一秒迪奥却展现出了异常的灵活性,他忽然以一种惊人的弹跳力向上跃起,钻入了天花板上的黑暗之中。
就在仲裁者们饱含怒火,准备继续追击那个可憎的异端之时,那些围攻宅邸的异形敌人与他们的变种人奴仆也意识到了宅邸内发生了变故,开始发起了又一轮新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