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晴是第一次谈恋爱。她在梦里的时候梦到过很多次有一个女孩会和她一起牵手游山玩水，可真当这一件事降临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所有心理准备都没有了任何作用，特别是面对苏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孩子。
在别人眼里，苏启还是那个沉闷，不喜欢说话，讨厌一切社交的怪胎。那些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对方那冷漠且可怕的表情给吓跑，随后断绝和她的来往。
但在方芷晴眼里，苏启就只是一个因为习惯了一个人待着而不擅长外交的小女孩。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带任何感情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一头红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眸子成为了她最显眼的标记，但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看到。她将自己藏起来，直到有一个人忽然闯入她的世界，坐在她的身边，让她重新和世界接轨。
在方芷晴自己的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可她搞不懂苏启的想法。她将自己藏得太好了，哪怕是方芷晴这个尽全力去观察她的人都看不出苏启想的到底是什么。这也导致她在早上偷吻被发现了之后，她一直心烦意乱到现在。
方芷晴觉得，这样下去并不是她的风格。她是一个自由的插画家，本身就不该被这样的东西束缚。如果自己一直这样畏手畏脚，会没有办法追上灵感，也没有办法带走这个把自己锁在笼子的女孩的。
于是，她来到了苏启的身边。
现在已经是放学时分。班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只留有一两个人还在收拾着东西，又或者是做着作业，这些人都没有留意到方芷晴和苏启，只是进行着自己的事情。
方芷晴坐在了苏启的面前，拄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这个红发女孩。
女孩的轮廓在她看来多了一层很模糊的影子，那是大众看到的苏启的幻影。在整个课室之中，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看透那一层幻影，直接看到苏启最真实的模样。
“……要吃吗。”
苏启并不知道方芷晴在想什么。她只是拿出了剩下的那些糖果，递了一个给方芷晴。
方芷晴接下糖果，剥开那一层糖纸，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果本体，想要把这枚糖果送进嘴里，又在最后的时候放到了苏启的手上。
苏启歪着脑袋，看着自己手心之中的这一枚糖果，将她放在了自己的眼前，让糖果对准那不断变得昏沉的太阳。
那本就精致的糖果，在这一刻又好像是多了不一样的光彩。
“很漂亮。”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孤儿院的时候每次到了春节都会有政府送来的各种不一样的礼物，大多数是一些批发的新衣服，混杂着这样漂亮的小零食，每次苏启都会将这些零食留着，直到它们过期了都不舍得吃。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想要等妈妈过来的时候和她一起分享的，后来的时候就成为了习惯，她把那些东西抱在怀里，并没有去吃，只是想象着它们的味道，这样的话就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美味，而不至于在吃过之后就消失不见。
其实，她也不是想要就这样将它们放到过期，好几次她也想过拆开吃掉的。只是因为她一直想要分享的那一个人不在了，所以她就只能是放着，或许在梦中她就能够和自己的妈妈一起分享这些东西。
她捏着那一颗糖，重新将视线看向了方芷晴。看着对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捏着糖，直接送到了方芷晴的嘴里。
“你吃。”
好吃的东西就应该和别人一起分享。
最起码在现在这里，她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人在。
糖果透过方芷晴柔软的唇，直接送进了对方的嘴里。这一个过程没有任何的阻拦，方芷晴就这样把糖果吃了下去，苏启见状，将自己目光看向了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也该回家了。
她藏在桌子下面的小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胀的小腹，看了一眼方芷晴，见对方没有任何想说的话语，便直接起身。
昨天和前天的经历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场梦，在过年期间收到糖果之后梦到的蔷薇色美梦，有一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在最嘈杂最拥挤的人流里允许她拽着衣角，能够让她在那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一叶小小的扁舟，又在找不到小白鸭的时候能够允许她抱着自己，不让她一个人冷冰冰地醒来。
只是既然现在方芷晴没有说什么，她也不会继续去缠着对方。
苏启不会麻烦别人，别人可以闯进她的世界里，但她绝不会胡乱闯进别人的世界。
凳子因为苏启的起身而发出了嘎吱的刺耳声音，方芷晴见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拉住了苏启的手。
“你要回家？”
“嗯。”
“太危险了。”
也幸亏班里的其他人都没有留意这里的状况，不然听到方芷晴的话语之后肯定会大跌眼镜。
这样的苏启，又有什么危险呢？
她别让别人陷入危险的境界才对吧。
“习惯了。没危险。”
她只是简单地这样说着，把自己收拾好的背包打算背着离开，但她的手腕还被方芷晴抓着。
苏启也没有挣脱，就好像是之前她会在人流之中抓着方芷晴一样，这个时候对方芷晴的接触，她也没有任何的抵触。
这一个动作，和打算随意靠近她的赵晓筠是不同的。
赵晓筠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当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被冒犯了，自己是女生的事情可能会被发现，被发现就意味着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于是乎，她叫住了赵晓筠。
但方芷晴不同。
她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是因为手腕传来了对方的体温，暖烘烘的感觉让她好像小腹之中若隐若现的胀痛都减去了不少。
她不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急什么。她只是等待着方芷晴，如果对方不说她就一直享受着这样的体温，直到对方先不耐烦甩开自己的手。
“你……有没有考虑过住在我家？”
方芷晴的家里还有一个客房，是标准的一主二次的风格。方芷晴的妈妈不会带别人过来，过年时候的那些亲戚也不会留住在方芷晴的家，于是乎那一个房间自然而然地便被空了下来，只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下清理，不要让这个房间太脏。
当然了……方芷晴其实更想要这个女孩住在自己房间里。
她喜欢苏启身上那淡淡的柑橘香气。
“……”
苏启终于是犹豫了。
她不介意方芷晴来到她家里，甚至不介意对方抱着自己睡觉，哪怕对方闯进自己浴室想要和她一起洗澡，苏启都无所谓。
只有这个，她有些犹豫。
住在别人家里等于寄人篱下。
她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很好的记忆。
在遥远的过去里，那个整天电视机放得最大声，家里总是伴随着讨厌的酒味，自己动不动就受伤的记忆，让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孤儿院的日子，她也是习惯了好几年才慢慢适应。只有自己住在一间房间的时候，她才会感到安心。
昨天的暂住是不同，暂住只是简单的睡一晚上，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她可以直接离开。
但住在那里不同。
“噗。和你说这些太早了。”
最后还是方芷晴先放弃了。她拍了拍苏启的脑袋，又继续说着：“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这一次的苏启没有任何的犹豫。
“你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对你做那种动作……有什么看法？”
那种动作，自然是额头上的吻。
今天烦了方芷晴一天的问题。
方芷晴觉得，与其这样烦下去，不如当面和苏启问个清楚。若是因为她的纠结让两人闹出了什么新的问题，那才是得不偿失。
她不是这种人。
“你喜欢？”
又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回答。
苏启看着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喜欢。”
方芷晴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回答了对方。
她喜欢苏启，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行。”
她说这话，就好像是在问方芷晴要不要再吃一口刚刚送给她的那一块糖果。
在这件事上，这个女孩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想法。
“……”
唯一算得上是好事的，那便是苏启肯定不讨厌那件事了。
“你啊……”
真让人放心不下。
她轻轻抱住了苏启，揉着对方的脑袋。
“以后要是不开心的事情，直接和我说。”
她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不足的地方会很多。
她在见面第二天就差点让这个女孩没吃早餐，又没有想到苏启讨厌噪声这一点，明明她见过苏启路过噪音源时想要捂着耳朵的动作的。
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最起码让方芷晴自己反省的话，她估计能够把自己和苏启出门时左脚多迈了一步，导致苏启跟着自己费劲这种事情都说出来。
但总归，那不是现在要做的事情。
“等以后你想好了，要住在我家的时候就和我说一声，我去帮你把行李都带走。”
方芷晴揉着苏启的脑袋，随后离开了这里。
她要去练习了。
今天的话……
就只能够让苏启一个人待着了。
“……”
苏启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低垂着眉眼，又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刚刚方芷晴触碰过的地方。
暖烘烘的，不捂着点的话，就凉了。
她看着方芷晴的书包，想要回家的想法被她按了下去，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
苏启又搞不懂了。
她只知道，方芷晴的手很暖和。
她甚至没有把肩膀上的书包放下，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很滑稽的动作，守在自己的座位上，又或者说，守着方芷晴的书包。
她觉得，方芷晴给她那样的感觉，她是要报答的。
比如，帮她守着书包。
她并不知道，就算不守着也没什么。
没有人会抢走方芷晴的书包，书包并不像是她在孤儿院里的那些糖果，不会有人去抢的。
她不知道，她只是就这样等着，捂着自己的脑袋，直到那一份余温不可避免地消去，她才放下了自己的书包，目光一直看着方芷晴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