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自上而下,撕裂了凝滞的毒雾。
那黑影快得没有给人任何思考的间隙。它穿透层层浓绿瘴气,如同一枚自苍穹坠落的紫色流星,携着无可阻挡的势头,精准砸向那个重机枪阵地。
轰——!
并非爆炸,是沉重肉体撞击大地的闷响。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
子午线透过“绯红之眼”的镜片,目睹了令他呼吸一滞的画面:重机枪手已不成人形,一个身影踩踏在他塌陷的胸口。那身影覆盖着暗紫近黑的致密龙鳞,收拢的膜翼边缘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厚重的军用防毒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暗哑无光的战术长刀,刀身狭长,此刻正深深钉入另一个护卫的胸口,直至没柄。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那条粗壮有力的紫黑色龙尾已如钢鞭般横扫!
啪!咔嚓!
侧方举枪的第三个护卫被拦腰扫中,身体诡异地弯折,撞上树干滑落。
电光石火,三人毙命。紫色身影手腕一拧,长刀从尸体中无声抽出,带出一溜血珠。他站直身体,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浆,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周围惊愕的污骸种,淡漠得像在清点尸体。
“机会!”
子午线瞬间回神。敌我暂且不论,此人清除的正是最致命的威胁。
“什瓦洛尔!冲锋!配合那个……带翅膀的!”
“馒头!保护侧翼,别让人靠近射击位!”
“遵命!!”
憋闷许久的半马人爆发出惊天怒吼,残破的板甲叮当作响,他不再躲闪,如同一辆点燃最后燃料的钢铁战车,向着已然动摇的敌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都给我死!!”
重锤挥舞,风声凄厉。原本严整的污骸种阵型被那紫色身影的突袭打乱,此刻再遭重骑冲击,瞬间崩开缺口。血肉与泥浆在锤下飞溅。
战场被割裂。
前方,什瓦洛尔与紫色龙裔形成了短暂而暴力的协同。半马人一锤砸碎盾牌,紫影便如鬼魅般从旁掠过,长刀划过冰冷的弧线,精准切开喉管或关节,高效得令人心悸。
“嘿!兄弟!”什瓦洛尔在挥锤间隙大吼,“你跟俺家那白饭桶长得挺像啊!都有角有尾巴!就是你这色儿……跟中毒了似的!”
紫色身影——雷奥——对此毫无反应。他侧身避开一发冷枪,刀身格开刺来的枪托,顺势反手上撩,刀尖自敌人下颌刺入,颅顶透出。动作简洁,精准,致命。
后排,子午线终于获得喘息之机,步枪稳定点射,清理着暴露的目标。但仍有残余的污骸种试图迂回,扑向这个致命的远程威胁。
“不许碰我饭票!”
馒头从藏身的弹坑中跃出。饥饿让她眼睛发绿,但守护“饭票”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她直接扑倒一个靠近的敌人,骑在对方身上,小拳头裹着细微的龙鳞,照着脸部就是几下猛砸,直到对方不再动弹。随即抓起另一名敌人的脚踝,将其当作人形棍棒,抡圆了砸向第三个目标。
砰!
骨裂声清晰可闻。
子午线趁机两发点射,终结了挣扎。他瞥了眼远处那冷酷高效的紫色杀神,又看看身边这位只会用最原始蛮力解决问题的白色龙裔,忍不住压低声音:“馒头,你真不认识他?你们……长得有点像。”
馒头正努力从尸体上扒拉一块看起来还能吃的压缩干粮,闻言抬头,认真看了看雷奥,又看看自己银白色的手臂,摇摇头。
“不像呀。”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食物链上的纯粹认知,“他是紫色的。紫色不好吃。”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自认为极具洞察力的话:“我不是紫薯。”
子午线:“……”
随着重机枪哑火、阵型被破,加上前后夹击,残存的污骸种终于崩溃。他们丢弃伤员和部分装备,仓惶遁入愈发浓重的毒雾深处。
枪声停歇,森林重归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子午线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保持警戒,缓缓走向尸堆中心那道伫立的紫色身影。
雷奥正单膝跪地,用一块从尸体上扯下的布料,慢慢擦拭着战术长刀上的血污。紫黑色鳞片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收拢的龙翼边缘沾着暗红的浆块。厚重的防毒面具让他的一切情绪都无从窥探,唯有那双透过镜片望来的金色竖瞳,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什瓦洛尔和馒头聚拢过来,好奇与警惕交织。
子午线在雷奥面前数步处停下,枪口垂向地面,以示无害。
“子午线,这里的负责人。”他伸出右手,姿态是军人式的干脆,“无论你是谁,刚才……多谢。没有你,我们很难脱身。”
雷奥缓缓站起。他比子午线略高,身躯在战术鳞甲覆盖下显得精悍而充满力量。那柄长刀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刀尖朝下。那双竖瞳落在子午线伸出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覆满细密紫鳞,坚硬而冰冷,如同握上了一块生铁。握手短暂,一触即分,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纯粹的礼节性接触。
“雷奥·紫钢。”
面具后传来的声音沉闷、沙哑,平直得像一条冻结的溪流。
子午线正想开口说些“欢迎”或“需要什么”之类的话。
雷奥却已然抽回了手。他抬起握着长刀的手,刀尖随意地指了指周围狼藉的战场,目光重新落回子午线脸上,语气平淡得如同讨论天气:
“你的指挥,”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烂得像一坨臭狗屎。”
空气瞬间凝固。
什瓦洛尔倒吸一口凉气,巨大的马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仿佛听到了某种对领主威严的终极亵渎。
馒头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复杂的比喻,于是“噗嗤”笑出了声。
子午线脸上的肌肉僵硬了。额角的青筋难以抑制地轻微跳动,那是理智在努力压制某种冲动的征兆。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评价:冷酷、无情、高效、甚至残忍。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甚至是在刚救了他一命的情况下,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的指挥像屎。
“……你说什么?”子午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烂的像一坨屎。”雷奥重复,并无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他指向侧方一处稍高的坡地,“那里有视野优势,你选了洼地。”又指向几处可做狙击点的树丛,“那些位置,你都没用。”最后,目光扫过什瓦洛尔和馒头,“重装在前线孤立挨打,高机动单位在无效追击。对面指挥官如果脑子正常,配合重机枪火力延伸侧翼包围,你们早该被全歼在第一个掩体后。”
他手腕一翻,长刀轻巧地归入腰侧刀鞘,发出“咔哒”轻响。
“能活到现在,纯粹因为对手同样愚蠢。”
说完,他不再理会子午线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走向一具军官模样的尸体,开始熟练地搜刮战利品,声音依旧平淡:“这些防毒面具,归我。那把改装步枪,也是。我不缺粮食,这些盒装食物归你了。”
子午线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毒浊空气,再缓缓吐出。
握紧的拳头,松开。
“……冷静。”他在心中默念,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的声音,“他战力极强,适应毒雾,具备空中机动能力……不能与他火并……”
什瓦洛尔蹭过来,压低浑厚的嗓音:“大人……要不,俺先帮您……教育教育他?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