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运行成功。。。谁也带不走她。。。”
江砚的声音充满癫狂,血丝在瞳孔密布,手指在虚拟的键盘上疯狂敲击,眼前的量子数据洪流越涌越盛,将那个温柔的身影牢牢锁在中央。
对方的呼喊声逐渐模糊,最后变成细碎的电流音,淹没在机械零件的碰撞声里。
他像一头困在绝境里的野兽,眼里只有“留住她”这一个念头,哪怕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扭曲,哪怕指尖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也丝毫不敢停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在死神降临之前,将堡垒构筑起来,那一切都会解决,所有的问题都将消失。!”
突然江砚感受到剧烈的晃动,一声声呼喊在四周响起,这片区域开始崩塌,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将自己拉出这片区域,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在快速的飞离键盘。
“江砚!江砚!你醒醒!”
一声粗粝的呼喊像重锤般砸进混沌的梦境,紧接着,额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不是梦境里的幻觉,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碰。
量子数据构成的牢笼瞬间崩塌,机械零件化作飞灰,那个被锁住的身影也随着梦境的破碎逐渐消散。
江砚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没有了她的身影,没有温柔的笑容,只有熟悉的天花板,以及一张写满焦急的脸。
是楠叁书。
“你总算醒了!”
楠叁书松了口气,手掌还放在江砚的肩膀上。
“你烧糊涂了吧?我在外面听见你这边突然一声巨响。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怎么叫你都不开门,我最后只能跳阳台过来了,刚进来就看见你倒在地上,额头还磕破了,嘴里胡言乱语的。”
江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的纱布已经被冷汗浸透,伤口的钝痛和全身的酸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那个温柔的身影,那句“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还有他疯狂锁住她的偏执。。。。全都是梦。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淹没,比梦境破碎更痛的,是“再次失去”的空洞。
他蜷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刚才在梦里发泄完的情绪,此刻又卷土重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可以让他放声痛哭的对象。
楠叁书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问。看着面前无数的机械硬件面露忧愁,之前楠叁书因为参加比赛的缘故没有在家,没想到自己的邻居已经把家变成了这个模样。
这还是家吗?这像是一个牢笼一个由科技组成的牢笼。
楠叁书走进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温水,手里拿着一片退烧药。他把水杯递到江砚面前,语气难得地柔和。
“先把药吃了,烧到快40度了,再烧下去要出大事。”
江砚没有接,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楠叁书也不催,就蹲在他旁边,把水杯放在地上,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转着圈。
“我妈走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觉得天塌下来了。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出来,她就还在,还在客厅里喊我吃饭。”
江砚的身体微微一僵。
“后来我爸踹开门,把我拖出去打了一顿,说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再作践自己,她在底下也放不下心。”
楠叁书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那时候我恨他,觉得他冷血。可后来我才懂,他是怕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指了指江砚的电脑屏幕,屏幕还亮着,停留在AI的代码界面,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极了梦境里那些冰冷的量子数据。
“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也不知道你梦里喊的‘她’是谁。但我知道,把自己熬到晕倒、烧到糊涂,就算你守住了想守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可能你有自己的方法,有自己的目标,但无论是什么前提条件都是你这个王要立得住。就像我们材料学,管你力量爆发有多大,运用效率有多高,材料困不住,那就是白搭。”
江砚的手指动了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起梦里自己疯狂锁住那个身影的样子,想起对方最后消散时的眼神。
想起她在梦里说的“没有我,还有你啊”。
他一直以为留住她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却忘了,梦里的她,从来没希望他变成这副模样。
“水要凉了。”
楠叁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这一次,江砚缓缓伸出手,拿起地上的水杯。他的手还在抖,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楠叁书见状,把退烧药递给他,他也顺从地吃了下去。
楠叁书站起身,语气带着无奈。
“我帮你把床收拾一下,你先去躺着。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用,因为我自己都没有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妹妹,或许我早就去找我母亲了。”
说完这段话楠叁书将烟放在自己嘴上,但看了看江砚又把烟放回烟盒。
江砚听着对方的话任由楠叁书把他扶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
柔软的床垫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疲惫感顺着骨头缝钻进来,但他却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梦里自己偏执的宣言。
“我会接你回家”。
可现实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连一个完整的AI都还没做出来。他所谓的“接她回家”,到底是为了告慰她,还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空洞?
楠叁书收拾完客厅,走进卧室看了他一眼,把一条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好好休息,我在客厅待着,有事喊我。别拒绝,从你那晚砸开我的房门带我妹妹去医院那天起,我就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说完楠叁书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给江砚拒绝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江砚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和现实的碎片在脑海里交织,她温柔的笑容、量子数据的牢笼、楠叁书焦急的脸、雪晦聊天记录里熟悉的口头禅、汉湘冰冷的警告。。。。。
一段段这段时间的记忆在心中不断涌现。
他发现自己一直活在非黑即白的执念里。
要么彻底留住她,要么彻底失去;要么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要么封闭自己。
曾经和雪晦和她在这间房间里一起熬夜像一个机器人的外形,雪晦一遍遍的揉着眉心满足江砚的美工需求、汉湘不遗余力的帮他搞定各种艰难的bug。
明明这些人在曾经是和自己并肩作战攻克一个个难题的战友。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又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的?
“没有我,还有你啊。。。”
她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江砚想接她回家,但前提是,他得先让自己“站得住”。江砚想把她接回来,并且是风风光光的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