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达斯的M5绝对不会去哪里?
趁着克伦威尔还在颠簸赶路的间隙,我在膝盖上重新摊平了地图。
首先,中央C区。
C3的沼泽地几乎可以说是双方禁区,M5进去就减速,变成靶子,而西侧的AB列地形复杂,我方主力几乎不可能走那边,M5因此也不会去。
负责探查空隙和侧翼包抄的她们,需要为多伊尔的M4集群寻找最合适的进攻路线。
既然中间不能走,西边是没可能,桑达斯想要发挥M4A1的数量和机动优势,唯一的选择就是东侧走廊,也就是对方起始点的前方,D列和E列。
换句话说,就是E1【高地】->E2【山坡】->E3【东侧山脊】,这是一条连贯的制高点路线。
我再次抬头,用指挥塔的潜望镜观望。
侦察兵必须跑在主力的前面,干两件事——开视野和封锁侧翼。
E4是东侧走廊的最南端,紧邻我方的防区腹地,如果桑达斯不控制E4,我们巡洋坦克分队就有可能藏在E4的密林里,等桑达斯主力推进到E3时打她们的侧后方。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都不会忽略,所以多伊尔很大概率会派遣眼线来到E4,插眼或者探一遍,防止有人偷袭,而且D4【十字路口】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M5是全场最脆的轻坦,走开阔地就是找死,不得不走密林处,寄托树林的掩护。
“虽然看地图她们离得远,但实际全是下坡路……而我们要绕过很多障碍。”我收回目光,重看地图,估算着距离。
几乎同时到达,所料不差的话。
“……”
由于缺乏机枪手,我不得不接管了右侧的视野,不过暂时问题不大。
啪。
舱盖打开,我顶着冷空气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右侧那片幽暗的林地。
“接下来右转,避开那个土坡。” 我用脚尖轻点纪子的右肩,同时右手抓着舱盖边缘,仰望边界那高耸的山脊脉络。
“是!”纪子立刻给油。
以肉眼而言,山脊之上根本看不清楚,因为全是云雾缭绕,白蒙蒙的一片。
虽说这对于大迂回有利无害,但我总是觉得不对劲。
桑达斯真的会按往常的习惯来做吗?
“格雷伯爵,再次确认弹药状态,还有祁门,检查一次瞄准镜。”
“瞄准镜校准完毕。”
祁门声音硬邦邦的,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瞄准镜。
“高爆弹……”她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讥讽着:“要在密林里打移动靶,却给我塞这种初速又慢,穿深还烂得一塌糊涂的东西……锡兰,你是多怕输掉那个赌约?”
“……”
我愣了一下。
坏了,光顾着考虑制造假象来迷惑多伊尔,完全忘了跟这家伙的赌约这回事。
她不会以为我在给她穿小鞋吧?用这种不适合反坦克的弹药来限制她的发挥,好让她无法完成独立击毁两辆的指标,最后乖乖听话?
我难道是这样的人吗?
——“真正的骑士,难道会因为剑不够锋利就无法击败对手吗?还是说你离了穿甲弹就不会开炮了?”
我面不改色,透过潜望镜观察着四周,说道。
激将法,虽老套但好用。
果然,祁门握着高低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锡兰……你这家伙……”
“少在那阴阳怪气,你会看到的……不管你给我塞的是高爆弹还是土豆,我都会把对面轰成渣。”
她冷哼一声,眼中的怒火反而燃烧成了斗志:“既然你要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那就闭上嘴看着好了。”
“乐意之至。”我松了口气。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车内重新归于沉默,只有引擎声和无线电偶尔传来的沙沙声。
五分钟后,我们抵达了预定地点——E4【密林】的边缘。
这是一片典型的温带阔叶林,树干粗壮,灌木从生,虽然不像西侧山脊那样云雾缭绕,但斑驳的树影和复杂的光线严重干扰了测距。
“A-5,汇报位置。”
“A-5已抵达D3沼泽边缘,视野良好,暂无敌情。”
“保持静默。”我切换频道,“A-1至A-4,汇报伏击阵位。”
“A-1和A-2已在林道左侧展开。”
“A-3和A-4已占据右侧高坡反斜面。”
我也示意纪子将克伦威尔停在一个缓坡的反斜面后,只露出炮塔。
“格雷伯爵,高爆弹再一次确认。”
“早就塞进去了。”格雷伯爵拍了拍炮尾,语调轻松。
“祁门?”
“别催。”祁门纹丝不动,“风速修正完毕,表尺已设定。”
时间缓慢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低血糖。
如果她们不来呢?如果她们直接无视侧翼直冲中路呢?
我的计划会不会失败?尼尔吉里队长率领的主力会不会被提前发现?中央的部队会不会出岔子?
会不会——
——不。
我死死盯着潜望镜。
她们一定会走这里。
“全员,听见开火声再执行合围。”我按着喉麦说道,听着频道里传出的附和音。
“滋……滋滋……”
来了!
“方位030,距离800!”祁门飞速汇报,“目测一辆,不,两辆!后续还有!”
“A-1处发现敌军一辆!”
“A-3处发现两辆!”
五台M5A1斯图亚特轻型坦克。
在我的视野中,那两辆M5利用树木作为掩护,以前后交替掩护的方式快速跃进,速度惊人。
“两辆确认,前车交给我。”祁门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等一下。”我按住跃跃欲试的祁门肩膀,制止了她的冲动。
“你干什么?!”祁门猛地回头,那狰狞眼神仿佛要吃人,“赌约里说过,前半段你不能干涉我的射击——你是想毁约吗?”
“别急。”我死死盯着那两辆正在高速机动的斯图亚特,“她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太好了,如果你现在开火打爆前车,后车立刻就会转向逃跑,甚至还能通过无线电把我们的位置报回去。”
“而且冷静点,看看你的目标。”我指了指潜望镜,语气平稳,“赌约的条件是独立击毁两辆M4,现在那是M5,就算你把它们全炸上天也不算在那两个名额里。”
祁门愣了一下:“那又怎样?挡路的一样要死!”
“问题就在这儿。”我指了指后面那一排整齐待发的HE炮弹,“是我下令装的高爆弹,用这玩意去打移动中的轻型坦克,万一首发不中或者威力不足让它跑了把情报传回去,是因为我的弹药配置导致了你的失误还是你技术不行?”
“……切,你到底想说什么?”祁门已经暴躁起来,重新把眼睛贴回瞄准镜。
“既然这不算赌约目标,而且是我要求的高爆弹,那我就有义务教你怎么用它。”
我盯着那两辆越来越近的M5,语速飞快:
“听好了,祁门,这不是命令,是建议。”
“如果你现在开火直射,高爆弹大概率炸不坏它,但如果你瞄准领头那辆车前面那棵橡树的根部,只要树倒下来封住路,后面的M5就会因为急刹车而变成固定靶。”
“到时候,哪怕是高爆弹也能轻易把它的侧面撕碎。”
“怎么样?做得到吗,神射手?”
祁门沉默了几秒。
600米。
“总而言之,瞄准那块木头就行了是吧。”她的表情逐渐狰狞。
距离在缩短。
500米。
斯图亚特的37毫米炮塔转动着,似乎察觉到了这片树林的死寂有些不寻常,领头的那辆突然减速,似乎想要转向。
“就是现在!祁门!”
“你——给我瞧好了!”
“轰——!!”
根本不需要我多言,在我喊出的瞬间,克伦威尔的车身猛地一震。
这可不是6磅炮那种清脆的砰声,75毫米高爆弹的出膛声沉闷而暴躁,像是带着主人被惹恼的怒火一样。
那枚笨重的高爆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那辆M5,而是狠狠砸在了M5身侧的一棵合抱粗的橡树根部。
火光乍现,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高爆弹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木屑,瞬间席卷了那辆可怜的轻型坦克,原本坚固的橡树被拦腰炸断,带着巨大的树冠轰然倒下,正好砸在M5的炮塔前方。
扬起的尘土和烟雾瞬间形成了一堵高达数米的尘墙,将桑达斯侦查部队的视野彻底遮蔽。
“嘻嘻!这一下对方肯定弹旗子!”祁门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甚至语调都比平时高了不止一倍,“继续!装填手快点!赶紧的!”
“总觉得你是不是不太对劲……”格雷伯爵一边吐槽,一边快速将第二发高爆弹推入炮膛,“装填完毕!”
正如祁门所说,烟尘散去后,那辆M5并没有起火冒烟,但它已经瘫痪在原地,一侧的履带像死蛇一样摊在地上,巨大断木更是封锁了它的射界。
“抓到你了!”
第二发!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直击!
虽然是HE弹,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击中轻型坦克的侧面,依然是毁灭性的。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辆被树木逼停的M5,白旗在烟尘中凄惨地升起。
“命中!击毁确认!”
“A组全员!开火!”我按下喉麦大吼。
砰!砰!砰!
埋伏在两侧的十字军终于开火了。
伏击得手——
吗?
还没有等我从那个念头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克伦威尔的车身猛地一震!
“砰砰砰砰!”
就在第一辆M5升起白旗的瞬间,剩下四辆甚至没有犹豫,炮塔瞬间转向我们所在的方位,炮口喷吐出刺眼的火舌。
火舌在幽暗的林间疯狂穿梭,无数枚子弹和炮弹如同泼水一般密不透风,在后撤期间不停交替射击。
虽然这种口径无法击穿十字军和克伦威尔的正面,但打在树干上和地面上激起的泥土与木屑却有效阻止了进一步攻势。
还没来得及开火补刀的A-1和A-2车组在火力下甚至不敢探头观察。
“烟雾!她们放烟雾了!”五十岚纪子惊呼。
只见那几辆M5的车体两侧瞬间炸开白色烟团,借着烟雾的掩护,她们以倒车机动疯狂后撤。
“切断她们!不能让她们把坐标报回去!”我急道。
“报告A-0!A-2遭到反击!”
“A-4伏击失败!敌军利用烟雾冲下了斜坡!速度太快了,我们要追吗?!”
“……什么?”
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贴在潜望镜前,看着那几道绿色的影子钻出烟雾,随后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像滑滑梯一样冲下了斜坡,瞬间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在突遭重创且路被封死的情况下,居然只损失了一辆车,还能瞬间组织反击并带走情报?
5辆来袭,1辆被毁,1辆受损,剩下3辆几乎完好无损的跑了。
“切……跑得比兔子还快。”
祁门狠狠地砸了一下炮闩,刚才的狂热迅速冷却。
原本想要戳瞎对方的眼睛,结果非但没戳瞎,反而被对方狠狠咬了一口手腕。
而且,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不用追了,A组全员。”
我咬着牙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