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蕾丝将兰斯洛特推到一旁,这个动作或许比她的本意要粗鲁些许。“舰长,这是我们的老朋友黄道。”
面对他们的那个人披挂着一双肩带,这也许是他身为大长老的一种权利。他说:
“而你是外族男子兰斯洛特。”
“当然。”兰斯洛特说。
“而这位,尽管她穿着男性服装,则是外族女子多洛蕾丝。”
多洛蕾丝什么也没说。
黄道道:“你说得当然对,外族男子。你们没有危险,我不会伤害你们。请坐,两位都请坐。既然你不是一位姐妹,外族女子,你就没有必要退下。你可以坐在这里,你将是第一个坐上这个座位的女人,但愿你珍视这样的殊荣。”
“我不珍视这样的殊荣。”多洛蕾丝一字一顿地强调。
黄道点了点头。“随你的便。我也要坐下来,因为我必须问你们一些问题,而我不喜欢站着问话。”
他们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坐定,兰斯洛特的眼睛便游移到那台乌拉诺斯系统身上。
黄道说:“那是个AI。”
“我知道。”兰斯洛特简短地答道。
“这点我知道。”黄道的话也同样简略,“既然我们已经达成这个共识,现在我要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兰斯洛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黄道。“来看这个圣仆。”
“你可知道除了长老或大长老,任何人都不准进入阁楼?”
“我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料到了。”
“你可知道外族人一律不准进入圣堂?”
“我也一样听说了。”
“而你却漠视这件事,对不对?”
“正如我所说,我们想看那个圣仆。”
“你可知道除了某些特定的——而且罕有的节日之外,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姐妹在内,都不可以进入圣堂?”
“我也听说了。”兰斯洛特的脸上反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自信,反正此时正是摊牌的时刻。
“你可知道不论任何时候,无论任何理由,女人都不准穿着男性服装?在拿撒勒境内,这点非但适用于姐妹,也同样适用于外族女子。”
“这点我没听说过,但我并不惊讶,这是一个用系统压迫女性的野蛮社会。”
“很好,我要你了解这一切的前提。现在告诉我,你为何想要看这个圣仆?”
兰斯洛特耸了耸肩,说道:“出于好奇。我从没见过圣仆,甚至不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它的确存在,而且还知道它就在这里?”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这就是外族男子梅特涅送你们来拿撒勒的原因?前来调查圣仆?”
“不,梅特涅中校送我们来这里,是希望确保我们的安全。然而,我们是联邦学者,博士和我都是。知识是我们的疆场,求取知识是我们的目标。拿撒勒的一切鲜为联邦了解,我们希望多知道些你们的风土民情和思考方式。这是很自然的渴望,而且在我们看来,是无害的——甚至是一种值得赞赏的渴望。”
“啊,可我们却不希望外族人和其他世界了解我们,这是我们的自然渴望。至于什么对我们无害,什么对我们有害,要由我们拿撒勒人自己来判断。所以外族男子,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知道拿撒勒境内有个圣仆,而且藏在这个房间里?”
“道听途说。”兰斯洛特终于做了回答。
“你坚持这个答案吗?”
“道听途说,我坚持这个答案。”
黄道锐利的蓝眼珠似乎变得更为尖锐,但他并未提高音量。
“外族男子兰斯洛特,我们和外族男子梅特涅有合作关系。就外族人而言,他似乎始终是高尚而且值得信赖的人。仅就一个人而言!当他把你们两位送来,嘱托我保护你们的时候,我们答应了他。但不论外族男子梅特涅有多少美德,他仍旧是个外族人,我们还是放心不下。当初,我们完全无法确定你们的,或是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知识,”多洛蕾丝说,
“改变世界的知识。兰斯洛特是历史学家,而我自己也开始喜欢上人类历史。我们为何不该对拿撒勒的历史感兴趣?”
“原因之一,是我们不希望你们感兴趣。总之,我们派了两位信得过的姐妹到你们身边。她们奉命和你们合作,试图查出你们究竟想要什么,还有——你们外族人是怎么说那个词的——跟你们假戏真做。然而,却不让你们察觉她们真正的意图。”
黄道微微一笑,但那却是一个狞笑。
“风信子,”黄道继续说,“陪同外族女子多洛蕾丝逛街购物,但在几次行程中,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自然,我们接获了完整的报告。无忧则带领你,外族男子兰斯洛特,去参观我们的食品工厂。本来,你可能会怀疑她为何愿意单独陪你去,这对我们而言应该是门都没有的事。但你却自作聪明地推论,认为适用于兄弟的规矩并不适用于外族男子;你还自欺欺人,相信这么薄弱的理由就能解除她的心理防御。她顺应了你的心意,虽然这对她内心的宁静造成莫大伤害。最后,你开口要那本典籍。倘若轻易便交给你,有可能引起你的疑心,所以她假装有一种违常的欲望,只有你才能满足她。我们绝不会忘记她的自我牺牲。外族男子,我认为你仍保有那本典籍,而且我猜你正带在身上。我能要回来吗?”
兰斯洛特沉默地呆坐在那里。
黄道早已大剌剌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他说:“这比从你手中强行夺走好了多少?”
兰斯洛特交出那本书。黄道随便翻了翻,仿佛要确定它并未受损。
他轻轻叹了一声,又说:“必须以认可的方式谨慎销毁。可悲啊!不过,一旦让你拿到这本典籍,当你们启程前往圣堂的时候,我们当然不会惊讶。你们随时随地受到监视,因为,你该不会认为有任何兄弟或姐妹,除非心无旁骛,无法一眼就认出你们是外族人吧。我们看到兜帽时,立刻就能分辨出来,而且从你们的星舰第一次落下以来,发出的兜帽还不到一百顶……几乎都是发给前来的联邦人,而他们在停留期间,自始至终都留在世俗的城市建筑内。所以你们不只被人看见,而且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正确无误地指认。
“那位和你们不期而遇的年长兄弟,并没有忘记告诉你们有关图书馆和圣堂的一切,但他也不忘告诉你们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因为我们并不希望诱捕你们。天苑也警告过你们……以强而有力的方式。纵然如此,你们却并未打消念头。
“卖给你们白色袍子和两条肩带的那家商店,在第一时间就向我们通报,而根据这个情报,我们对你们的企图了若指掌。我们的图书馆故意撤空,馆员也事先接到指示,要对你们不闻不问,而圣堂则保持低度使用的状态。那位一时不察而和你攀谈的兄弟,险些让我们的计谋曝光,但在了解到面对的是谁之后,他连忙离去。然后,你们便来到这里。
“所以你看,来到这里是你们的本意,我们根本没有引诱你们。是你们自己的行动、自己的渴望带你们来的。而我想要问你们——再问一次的,为什么?”
这回轮到多洛蕾丝回答,她的语气坚定而目光严厉。
“拿撒勒人,我们则要再一次告诉你,我们是学者,我们认为知识是神圣的,而且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你未曾引诱我们来到此地,可是你也没有阻止我们,而在我们接近这座建筑之前,你早就能那样做了。反之,你替我们开路,让我们通行无阻,这也可以视为一种引诱。而我们造成了什么损害吗?我们完全没有侵扰这座建筑物,或是这间房间,或是你这个人,或是那边已经停摆的乌拉诺斯系统!”
她指了指那个机器人。
“你们藏在这里的是一堆破铜烂铁,现在我们知道它是死的,我们寻求的知识也到此为止。我们本来以为它十分重要,可是我们失望了。既然我们知道它不过如此,我们马上就走──若是你希望,我们还会马上离开拿撒勒。”
聆听这番话的时候,黄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当她说完之后,他却对兰斯洛特说:“你见到的这个圣仆是个象征,它象征着我们失落的一切、我们不再拥有的一切,也象征着上万年来我们未曾遗忘、总有一天将要收复的一切。如今还在我们身边的,只剩下这一件既具体又可信的遗物,因此在我们眼中异常珍贵。可是对你的同伴而言,它却只是‘一堆破铜烂铁’。外族男子兰斯洛特,你自己认同这个评价吗?”
兰斯洛特说:“我们两人所属的联邦社会,并未将自己和上万年之久的过去捆在一起,也并不碰触那个过去和我们之间曾经存在的一切。我们生活在当下,也就是‘所有的过去’之总和,我们并未紧紧拥抱某个特定的久远年代。理智上,我们了解这个圣仆对你们的意义,我们愿意让它继续具有这样的意义。但是我们只能用自己的眼光看它,正如你只能用你自己的眼光看它一样。对我们而言,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现在,”多洛蕾丝说,“我们要走了。”
“你们不能走。”黄道说,“你们来到这里,就是犯了罪。这是只存在于我们眼中的罪行,我知道你马上会指出这一点。”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但这里是我们的领土,在这个范围内,一切由我们来定义。而在我们的定义中,这是一项应当处死的重罪。”
“你准备射杀我们吗?”多洛蕾丝以倨傲的口气说。
黄道露出轻蔑的表情,继续只对兰斯洛特一个人说话。“外族男子兰斯洛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我们的文化和你们的同样古老,而且也同样繁复、同样文明、同样人道。我并没有携带武器。你们将会接受审判,而由于罪证确凿,你们注定将被依法处决,既利落又毫无痛苦。
“假如现在你们试图逃离,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是下面等着很多兄弟,比你们进圣堂时见到的要多得多。你们的行为令他们愤慨,所以他们也许会对你们动粗,下手绝不留情。在我们的历史上,的确有外族人死在这种情况下的例子。那并非一种愉快的死法——那绝不是毫无痛苦。”
“我们听过这种警告,”多洛蕾丝道,“好一个繁复、文明又人道的文化。”
“女人,不论民众在冷静的时候,具有何种人道胸怀,”黄道冷静地说,“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他们都能被煽动成暴力分子。在各个文化中通通一样,你的男性同伴据说是个历史学家,这点他一定明白。”
兰斯洛特说:“黄道,让我们保持理智。在地方**务上,你也许就是拿撒勒的法律,但你并非我们的法律,而你也心知肚明。我们两人都不是拿撒勒人,而是联邦的公民,即使犯了死罪,也该交回联邦定夺。”
黄道说:“在法令上、文件上,甚至全息电视荧幕上或许都是这样,但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谈理论。长久以来,大长老一向都有权力惩处亵渎罪,从未受到任何人干涉。”
“前提是,罪犯是你们自己的同胞。”兰斯洛特说,“如果是外人,情况就大大不同。”
“就本案而言,我表示存疑。外族男子梅特涅把你们当逃犯一样送来这里,我们拿撒勒人脑袋里装的可不是奶粉,自然深深怀疑你们是在逃避一些人。如果由我们代劳,他们为什么要反对呢?”
“因为他一定会。”兰斯洛特说,“即使我们是钦命要犯;即使他要抓我们回去,只是为了我们所拥有的东西,他仍然会想要将我们生擒。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为了什么理由,只要是未经联邦的法律程序而让你杀掉一个联邦人,都等于在挑战他的权威,没有哪位联邦议长敢开这种先例。不论他多么希望你们加入联邦,他仍然会觉得有必要重建地球的权威。难道你希望,由于你逞一时之快杀了我们,因而招来联邦海军,掠夺你们的农场和住所,亵渎你们的圣堂,并把你们的人民变成阶下囚?”
兰斯洛特在虚张声势,联邦军队并非张牙舞爪的军国主义分子。
黄道再度露出笑容,因为他看出来了。因此他并未显得软化。
“事实上,我三思过了,的确另有一个选择。在我们将你俩定罪后,我们可以延缓死刑的执行,允许你们向联邦提出上诉,要求重审你们的案子。如此不但证明了我们臣服于他的权威之下,同时也把你们交到了他手中,联邦也许因而让拿撒勒受惠。所以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找机会向联邦提出上诉,然后被解送到他那里去?”
兰斯洛特与多洛蕾丝很快互望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
黄道说:“我觉得你们宁愿被解送给联邦的某个人,也不愿死在这里。可是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印象,这两者的差别仅仅微乎其微?”
“如果不相信,你就来看看吧!”
黄道走到阁楼的一面墙体,摁下一处石板,整个墙体随着向左右分开。随之寒冷的风向三人扑面而来,他们正处在城市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街道。
在城市的主街道上,密集的人群将街道淹没,灰与白的衣服彼此保持着一种神圣的距离,没有任何人敢做出僭越,他们正注视着城市广场的中心,那里矗立着两组绞刑架,而在绞刑台的绳索上,都挂着人。
兰斯洛特瞪大了眼睛,但下一秒他就将因自己这轻率的行为而懊悔,他的上下牙齿彼此撞击,而他的胃里,似乎扭成了一团。
被吊死在广场的是八角枫和无忧,他们不仅的衣服被全部剥掉,双眼被蒙起、嘴巴更是被针线缝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吊在广场上,被数万人围观。多洛蕾丝想,要是附近有摄影设备,这可能还是一次全球的直播。
“多么可惜啊,联邦海军的舰长兰斯洛特。你看,两个拿撒勒的楷模公民,却因为外来人的一时兴起和胡搅蛮缠,犯下了在拿撒勒绝不可饶恕的罪过,我可怜他们的灵魂,愿他们在沙海中赎罪,再度成为伟大拿撒勒的一员。”
“是你杀了他们!”
“不,地球人,是你们的骄傲给他们判了死刑,拿撒勒还得怀着沉痛的心情放逐自己的亲骨肉,以告诫其他迷途的人和将要迷途的人。这就是轻信外界恶魔诱惑的下场,这就是被魔鬼扭曲的下场!啊,伟大的沙海在上,拿撒勒的孩子们做出了多么崇高的牺牲啊,为了对抗那些觊觎我们世界,想要把你的孩子掳走的人,你的坚韧和高洁仍然叹为观止!”
兰斯洛特想起在食物加工厂中无忧和他说过的话。
为了防止所有的作物都烂掉,只要一有病菌或变异的迹象,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病变的部分切除、摧毁。
“想了解外面的世界,想在这个世界自豪的活下去,在你的口中居然是大逆不道的叛变!岂有此理!”
面对兰斯洛特尖锐的指控,黄道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这拿撒勒的天地间,一切东西都在他的掌握,而他便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有权让任何人活着或处死任何人。
“你们带来的知识就是病毒!联邦就是宇宙中最大的瘟疫,而地球,就是癌症的肿瘤。我决不允许你们把这瘟疫传播开来,把我辛辛苦苦四百年建立的一切都给毁了!”
这头豺狼总算是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你以为在我们来到这里后,你还能继续欺骗拿撒勒的民众下去吗!”
多洛蕾丝将手伸向袍内,握紧了P221的握把,她本以为兰斯洛特会先一步拔枪,但她却看见。
舰长他双手仍悬在半空,不仅如此,姿势也没有一点要拔枪的意思。兰斯洛特只是用着冷峻的声音再次威胁;
“我们如果死在这里,我们在轨道上的朋友就会让拿撒勒感受什么叫天火降临。”
“那就让文明的炮击落下好了,反正我们会用野蛮的棍子反击!哈哈哈哈哈哈哈,而且我很怀疑,联邦的军人敢不敢屠杀拿撒勒星。你用文明的刺刀威胁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野蛮的骄傲!”
黄道的威严在此刻达到顶峰,在这个人类无法翱翔于蓝天的世界,在这个人类不管想象星际间穿梭的世界,在这个抬头仰望天空都是一种罪过的街道,统治了四百年的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无冕帝王,二人这时才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声音如雷贯耳,每一字一句都像一道鞭子,向裸露的脊梁毫不留情的抽去。
在他的手上,究竟有多少拿撒勒人的命,究竟有多少人为了他这个建立在沙海幻梦中的“桃园世界”,把自己的尸骨投入了神话的熔炉熊熊燃烧直到不剩一点灰烬?
多洛蕾丝握着P221的手颤抖了。
但兰斯洛特空着的双拳却随之握紧。
“我在地球的历史上,看见很多和你一样的统治者,把群众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他们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没有几个?哈哈哈哈,那我怎么做不得那‘几个’,那些贱民可没有地球人的脑子,只要我一下令,你们二人的文明就会被无数野蛮的牙齿淹没。”
“那我就让你看看文明的拔牙钳喽!”
第四个声音从黄道的身后传来。
“埃丝特中士!”多洛蕾丝对这突如其来的支援感到诧异又惊喜,颤抖的手随着坚定,她拔出p221脉冲手枪,漆黑的枪口在瞬间指向黄道,他的心脏也被架在机械瞄具之中。
黄道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正被冲锋枪的枪口锁定,红外线就在他的眉心间跳动。
“你怎么到这来的?”
“是舰长的计划。而且,潜入这样一座防备松懈的城市,对我们RAID成员来说,真是太简单不过了。”
见已经局势逆转,他举起了双手。但黄道没有放弃,他仍想使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武器继续自保——
“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不可能逃得出拿撒勒,而且,联邦将永远得不到拿撒勒!”
“别做白日梦的人应该是你,阿卜杜拉·努辛格船长。”
兰斯洛特说出了那个在拿撒勒的历史中,真正禁忌的词——不是地球,不是乌拉诺斯,更不是联邦,而是……
“船长???”多洛蕾丝不解。
兰斯洛特示意让多洛蕾丝把枪放下,走到了多洛蕾丝和黄道之间。
他从袖子中拿出PADD,上面正显示着033大殖民船所有船员的个人讯息,而其中,兰斯洛特放大了“舰长”栏的个人图片。
阿卜杜拉·努辛格,那张宇航工作服的大头照虽然和现在的黄道并非一模一样,却有无数的相似之处。
黄道的眼神躲闪着,他不敢看兰斯洛特的PADD上展示的一切。
“你在因为航线偏离而启动的紧急唤醒程序中醒来,本来应该关闭AI系统,执行修复程序,但你却把乌拉诺斯系统占为己有,在033号大殖民船降落在拿撒勒前,清除了全部船员的记忆,编造了这些神话传说,在系统崩溃后,你就一直把这里封闭。这就是拿撒勒星球的真相,我说的对不对!”
兰斯洛特的话当中,有不少都带有很强的猜测成分。
但黄道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兰斯洛特,一言不发。
“可是……”多洛蕾丝不明白其中的一个条件;“就算大殖民船上有科技能仍然活到200岁,可是,你说这个家伙,他活到了400岁,就连现在的联邦科技也做不到啊。”
“博士,有些科技并不是那么光彩的东西,基因强化,合成人类,还有用生物凝胶合成生命,都在联邦被列为禁止研究的科技,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存在,或是那么容易被忘掉。在拿撒勒的典籍里,我看见那样一段话——”
“来自星空的无形巨兽会吞噬不信者的子女。”
兰斯洛特在说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时,都越发愤怒;“拿撒勒的人口在几百年来几乎没有变化过,我看见街上有很多孩子,可现在看来,他们当中能活着长大成人的,应该很少。”
“舰长,你是说……”
就连对科学知之甚少的埃斯特中士也马上想到了舰长的话中藏着什么意思。
“真是个畜生……”
陆战队员握紧了双手中的自动武器,随时准备把眼前这个虚假的神棍扫射成一摊烂肉。
“你们再怎么审批我,那些人也活不过来。”
兰斯洛特早料到这种人会这样说;
“没错,没有任何手段能填补已经造成的伤害,不过,刺向他人的刀刃,总有一天会刺回到自身的。我会在这里告诉每一个拿撒勒人,你的谎言,那些虚假的承诺,流沙下的真相。不是为了让地球和联邦成为他们的新神,你之前怀疑得对,我不是单纯的学者,我是联邦海军的一员。所以我现在的目的很简单——”
“我要把你在这里建立了400年的东西推到,还有,我要代表联邦,带走这套乌拉诺斯系统。”
当兰斯洛特说出“带走乌拉诺斯系统”时,压抑在那饱经400风霜的人类干瘪躯壳中真正的怪兽突然发难,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躲过了埃丝特的第一轮子弹,将陆战队员撞到了一旁的冰柜上。
随后黄道调转方向,向着兰斯洛特和多洛蕾丝冲来。
二人纷纷拔枪射击,但那干别的躯体似乎有着恐怖的执念和深不见底的欲望,10mm和7.65mm的脉冲无壳弹居然一时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就在兰斯洛特打完8发子弹,准备换弹时,他冲到了年轻舰长的身前。
就在这性命攸关之刻,多洛蕾丝重重推开兰斯洛特,在黄道跟前一个躲闪,一记反身踢,将这个狂人冲锋的方向添加了些许力量。
可能正是这力量,让那野兽失去了控制,他近乎绝望地咆哮着,冲下了阁楼的外围天台,一声闷响,拿撒勒400年来的统治者就这样变成一摊面目可憎的肉泥。
广场上随即尖叫声此起彼伏,拿撒勒人惊恐万分地指着那摊散发古怪气味的肉块,有人认出了那是大长老的衣服,一种恐惧开始在城市中蔓延。
但很快,他们将为更庞大的存在感到恐惧。
空气飞快的流动,有庞大的物体正快速的撕扯着拿撒勒的厚重大气层,那是拿撒勒人不愿意面对但又迟早将降临的存在。
在扶起被撞飞到冰柜的埃斯特中士后,兰斯洛特走向了阁楼的平台。
“舰长,你要干什么???”
多洛蕾丝拽住前进中兰斯洛特的袍子;“要是现在被他们看见你,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报复我们的,拿撒勒会变成联邦的敌人!”
“博士,你也许害怕幽灵的威胁,但我可不。”兰斯洛特停了下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在这颗星球的时间虽短,看见了如此多的不公和黑暗,落后和愚昧。但我也看见了,属于人类的自豪,生活下去的勇气,还有对未知的英勇追求,他们来自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也是最多也最广的存在。所以说,我打算带他们告别黑暗,典籍里面提到有人会带他们找到回归初始之星的路,我就当一当这条长路上的第一个点灯人吧。”
兰斯洛特转过头来,对多洛蕾丝露出战胜一切的自信微笑;
“我不相信他们已经变成了野兽。如果他们需要一个救世主,我虽然不是什么很老谋深算的人能表演四百年才被戳穿,但临时演一演,还是做得到的。”
多洛蕾丝摇头。
但兰斯洛特挣脱了她的手,走向了天台。
“舰长,咳咳,他要干什么???”埃斯特艰难地支撑起自己。
“他要当拿撒勒人的救世主去了。”
…………
美狄亚号的出现已经在人群中产生不小的恐惧,
这是联邦的军舰第一次降落在拿撒勒城市的上空,前五次降落在赤道的联邦军舰,并没有让当地人认清这发出骇入声响的星海之帆究竟是多么巨大的存在。由于撕裂了沉闷的天空,城市的微风已经变成阵阵烈风,裹挟着城外的砂石,泥土,在街道上掀起气流。
美狄亚号的探照系统正照射城市各处,多道高功率光将城市照射得宛如白昼。
“那有个人!”
“是异族男人!”
广场上所有拿撒勒人的目光看向黄道大长老坠落下来的阁楼天台,那里正站着兰斯洛特;
“我是联邦海军舰长兰斯洛特·E·伍夫兰上尉。”
他的声音借由美狄亚号的设备被急剧放大,整个广场的人群都能听见兰斯洛特的讲话。其中一些年迈的拿撒勒人甚至认为这是某种神秘力量的音言,纷纷跪了下来。
“我来自地球,用你们拿撒勒人典籍中的话,那里就是沙海,那里就是初始之星。”
人群开始骚乱起来,开始有“入侵者”的词汇在聚集的人头中扩散开来。
一不做二不休,兰斯洛特扯下了自己的兜帽,让头发骄傲地在风中摆动。
“我为了和平而来,那就是我的目的,不是为了用武器或理念去征服你们,而是为了共存与互相学习。我是来为你们指路的!”
在舰桥上的罗密欧和达云少校听见这一句,眉头疑惑得扭曲了起来。
“兰斯在搞什么飞机?”
“罗密欧上尉,我们的舰长是否清醒??”
兰斯洛特接着说下去,并开始学习拿撒勒典籍中的那种复古语气,让话语在出膛后变为一种磅礴的气势与力量,把自己的声带逼到了极限;
“我将指路,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人能战胜我!”他指向那一摊肉泥,这一套组合拳果不其然让一些拿撒勒人跪倒在地,开始因恐惧而祈祷起来。
“你们的祖先警告过,我的到来!”
“他们害怕这一刻。但你们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可你们害怕了,如果我才是你们的救世主呢?这就是你们祈祷一生等待的时刻。现在,你们在向你们的祖先祈祷,圣仆被制造的地方,那里的人来自……沙海。”
多洛蕾丝看着天台下越来越多的拿撒勒人开始跪下祈祷,口中异口同声地发出颤抖的单词——
“救世主。”
“在你们的噩梦中,你们为死去的孩子哭泣!你们因此逃过了审判!”
这时,广场上一个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拄着拐站的拿撒勒老者。
“救世主……你对我们的启示是什么?”
兰斯洛特的脸上摆出一种极度的蔑视,用帝王赏赐并许诺臣民的口吻;
“回到沙海的怀抱,你们将拥有的不是孤零零的,被遗忘的拿撒勒,也不是只有九颗星的世界,而是无数璀璨的星空,在那里你们能和我一样随意翱翔。”
“我乃联邦的代言人,沙海的信使,刺破黄道十二宫诡计的卫道士”。
兰斯洛特抬高左手,指向城市天空的星舰。
“以这柄天空的剑刃为证起誓,我就是初始世界的声音,我会点亮道路的第一把火炬,那道路会——”
“带拿撒勒众生寻得天国!”
之后城市便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欢呼与吟唱诗篇,“救世主”、“信使”二词久久回荡在街道,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多洛蕾丝看见,兰斯洛特的背影突然变得有一丝恐怖黑暗。
…………
西元3069年3月12日 拿撒勒星球赤道——潘德姆峰
拿撒勒星已经从那一天的混乱中平息下来,在确保安全之后,维罗妮卡驾驶梅林运输机接走了在城市的三人平安返回美狄亚号。
埃丝特中士接受了胸外科检查,结果是两根肋骨发生骨裂,必须在萨弗拉药剂箱中静滞48小时,让太暴星细菌修复受伤的肋骨。
多洛蕾丝则把圣殿中那套乌拉诺斯系统搬回了美狄亚号的多功能实验室,没日没夜和卢克中士尝试修复这台26世纪时的人工智能。
身为舰长的兰斯洛特没有休息,他在归舰后组织起一波支援的船员和陆战队员,飞抵广场收敛了八角枫和无忧的尸体,尊重拿撒勒人的习俗,进行了火葬。
最后于今日,安葬在拿撒勒的最高峰——潘德姆
拿撒勒人没有立墓碑的习俗,但兰斯洛特还是依照地球的牺牲,在这里立了一块不含任何宗教意味的方形石碑。
石碑上没有名字,但有兰斯洛特拜托达云少校用低功率激光雕刻的一颗八角枫树和一朵无忧花,二者位于石碑的两面,无忧花朝着灰暗的拿撒勒城市群。
而八角枫树对着荒原上新开拓的临时联邦星港,在那天之后,又陆续有三艘联邦星舰抵达此地。其中有一艘编号FPA-5273的页岩运输舰,正在卸下装载的模块化建材,进行联邦前哨站建设。
在潘德姆峰的这一侧,未来联邦的存在势必将日渐壮大。
在几轮鸣枪后,兰斯洛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入方碑下的墓坑中,他在盒子里放着一撮自己的毛发。和盒子一同放进去的还有几本他卧室的纸质书。
最后他和陆战队员一起拿起铁锹填土,夯实,然后离去。
兰斯洛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美狄亚号上,而是走向临时星港的帐篷群,他在寻找一个身影,他知道缔造了这一切的不会是其他人。
“学弟。”
在他穿行于帐篷和合金支架屋时一个深沉的声音喊住了他。
“梅特涅学长,你果然在这里。”
“来看一看你情况如何吗,来,进帐篷坐一坐。”
兰斯洛特被梅特涅领着走进唯一一顶蓝色的指挥帐篷。
冒着热情的红茶被梅特涅倒入摆在兰斯洛特前的两个纸杯。
“最近如何,学弟。”
“在拿撒勒发生的事情,感觉一时很难忘记……”兰斯洛特双手捧起茶杯,看着杯中的立起的茶梗和自己的倒影。
“联邦科学院的人向我讨要033号大殖民船的人工智能乌拉诺斯,听说那套系统已经被本地人拆走当废品卖掉了,你有没有看见。”
兰斯洛特知道梅特涅话中的含义,于是点了点头;“是啊,被拆的什么也不剩了。”
“那就可惜了,不过我这边到是好交差了。”梅特涅喝了一口红茶;“我从VDD(易受攻击点保卫科)功成身退了,伍夫兰学弟。如你所见,我现在在海军后勤部的辅助舰队任职,工作总算能清闲一些了。说回拿撒勒,学弟,你的演讲满让人印象深刻的。”
“美狄亚号上的录音是怎么传出去的……”兰斯洛特面露难色。
“当然是我走流程直接拷贝的。”梅特涅放下茶杯;“真不可思议,我真想不到你竟然能讲出那样足矣煽动根深蒂信仰的词句,我想这也许就是社会学和历史学的力量,这二者中,当今的联邦过于重视前者,却对后者的衰落和式微鲜有察觉。不过,这次和拿撒勒的接触可以给联邦的公民们都上一课,看看脱离了联邦的管辖下,人类在太空中究竟能退化到何种野蛮的程度。”
“他们也有权利拥抱正常人类的生活啊,学长。”
“没错,所以我才会绝对支持你的大胆做法,他们是一群蜷缩在洞穴的居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把他们拽出来,他们一代代人都会烂在洞里。而且你该为他们感到庆幸,拿撒勒人的初版故事已经在联邦传开了,不少联邦人都对拿撒勒的局面,尤其是女性的生存状态感到震惊与同情。”
“拿撒勒人需要的是尊重,他们……只是希望外来的人能放他们一马。”
“放心,当我们把根汁啤酒和廉价的立体电视,各种类型的服装打包送上门时,他们会欣然接受星球上飘起联邦的旗帜。”梅特涅和兰斯洛特碰了一下杯子。
“虽然,学长这些年来的很多话我一直没法认同,但能和你再见面还是很开心。祝保重,我先回军舰上去了。”
“你好好休息,学弟,来日再见。”梅特涅转头开始处理起堆到齐腰高的联邦物资运输文件。
走出帐篷时兰斯洛特看见一艘橙色的民用页岩运输机正在临时星港的边缘降落,不同于军舰,它还未完全落下,星港的安保人员就已经拉起了蛮长的警戒带。
出于好奇,兰斯洛特走近警戒带,看见了从舱门钻出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啊,原来是记者。”
…………
36岁的麦克莱恩·席尔瓦还是第一次到太阳系外为联邦广播电视台出外勤,他将这次特殊的报导看做是他生涯的一个转折点,他的小组在之前经历了将近一年的低谷期。现在正是需要劲爆的新闻来重振雄风的时候。
“席尔瓦先生,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沙漠,这里真的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头条吗?”
“老大,有没有搞错,我还没化妆呢,开机前先通知我一声啊。天啊,这里的空气好干,早知道带防晒霜来了。”
他的部下,或者说哼哈二将。
一个是摄影专业的朱诺,一个是镜头记者专业的后辈特蕾莎·苏拉玛。
“你们两个给我专业些,我们在这里可以代表FBC(联邦广播电视台)记者形象的,拿撒勒人之前没见过地球记者,我们必须给他们留下最好的印象。”
席尔瓦看着周围遍布的警戒带和安保,知道这次的报道还没开始就已经毁了一半,联邦政府虽然从不禁止合法合规的舆论自由,但在拿撒勒负责具体情况的是联邦军方,妨碍军事任务、非法拍摄军事行动这两个帽子一扣下来,他们三个人的饭碗是不够用的。
但他看见在警戒带附近有一位年轻的联邦海军上尉正注视着他们乘坐的页岩运输舰。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警戒带内旧采访到那个年轻人,前提是他不会扭头离开。
“特蕾莎,快准备!朱诺,摄像头对好焦了么。”
“老大,急什么,啊!我的头发,全乱了!”特蕾莎正为自己的脸上抹粉底,拿撒勒的强风把她到肩的头发吹得一团乱。
“真的是……”席尔瓦把朱诺的鸭舌帽抢过来,一把扣在特蕾莎的头上;“别管头发了。朱诺,开机!”
“3-2-1!”
“各位联邦的观众,你们好,我是FBC的特派记者特蕾莎·苏拉玛,现在我正位于失落的殖民地——拿撒勒,据可靠信源,这里是曾经一艘联邦的移民船建立起来的殖民地,在之后便一直与地球方面断了联系,最近才在太空中重见天日。看,那边有位海军的军官,我们去问一问他。”
“这位先生您好,我看您是联邦军官,我们是FBC的,请问可以问您几个关于这颗星球的问题么?”
“呃,我在这里也只待了几天而已。”
“你对这个星球的状态了解吗?”
“一点点,我知道的不多。”
“可以讲一讲吗。”
“他们刚刚在最近推翻了统治者,整个社会还处在迷茫的状态。这些人,他们需要教育,医疗,需要希望,但更重要的是,拿撒勒人需要我们全联邦公民的尊重,是尊重,不是怜悯。我们不应该把他们视作异类,更不是畸形秀的演员。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兰斯洛特转身打算离开。
“先生,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怎么看待拿撒勒和联邦的关系呢,他们是会继续独立于世界,还是会回归联邦的旗帜下,抑或是成为某种自治区呢?”
兰斯洛特想起无忧与他在食品加工厂中说过的话。
“他们可能今天就会加入联邦,也可能永远也不会,失陪了。”
席尔瓦看着转身离去的海军上尉,心中不知为何,对这个不太耐烦的年轻人有了一丝认同感。
“老大,那军官走了啊。”
“没事,家里面和这边沟通过了,我们等会儿去蓝色的帐篷里专门有个独家采访。”
…………
西元3069年3月13日 军用时间0100拿撒勒星近地轨道 美狄亚号——舰桥
[舰长抵达舰桥]
随着大门传来机器的报响,在舰桥轮值的多洛蕾丝知道,是兰斯洛特来了。
“怎么不开灯?”
“别动。”兰斯洛特刚想开闸,却被多洛蕾丝叫住;“黑暗的环境里面更有助于我思考一些问题。”
兰斯洛特这才凑近看,原来是她正在舰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PADD上有关那台乌拉诺斯系统的数据。
如果是其他联邦军舰和舰长,可能会把多洛蕾丝从舰长椅上轰下来,但兰斯洛特没有这么做。反正他现在又不坐,谁在舰桥轮值,直接坐就行了。
“有结果吗?”
“没有,修了两天了,卢克小弟累到了,我们打算明天换个思路看看有没有可能把它修好。该死,它已经过了使用寿命的年限好几十年了,而且那些零件现在联邦完全不生产,我们得用舰上的工业打印机一个个打印。”
“作业量看起来不小。”
“可就算最后全部完成了,它还是有可能启动失败,我们无法判断第一代情绪芯片的状态,那东西在全联邦都被禁用了,而且打印机也复刻不了其中的文件备份和log。就这么说吧,我们还是很可能白忙活一场。”
“就和你的终末推演一样。”
“是啊。”多洛蕾丝瘫在舰长椅上;“真是让人气笑了,费劲千辛万苦只是证明了它无法实际运用的感觉,就是这样。。”
兰斯洛特在她自怨自艾时走到舰桥大门附近的饮料机,给她接了一杯咖啡。
“呐,可以提提精神。”
兰斯洛特给自己接的则是一小杯白兰地。
“谢了,舰长。”多洛蕾丝收起PADD,小口喝起咖啡来,是标准的速溶太空咖啡,所以也就没有细细品尝的必要,只要喝下去就行了。
“至少我们处理完拿撒勒的事务了,接下来就交给海军的其他兄弟们了。”
“舰长,话说在站在高台上呐喊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从心底里希望成为拿撒勒人的救世主?哪怕一秒?我是说,想成为他们的神,就像黄道一样?”
“没有。”
兰斯洛特回答得出奇的快。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如果我心里这样想,你和埃丝特中士那天看见的景象绝对会血腥很多。”
这话的意思是,兰斯洛特知道自己如果那样做的后果如何。她想到了停在天空中的驱逐舰,如果兰斯洛特向在舰桥的罗密欧下令像疑似暴民的拿撒勒人开火,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呢。
幸好那个未来没有发生。
“好了,我还有半个驱逐舰要巡视。祝你好眠,多洛蕾丝,至少你已经跨出了第一步。”
在沉重的舰桥大门再度关闭时,除多洛蕾丝外再无一人的舰桥再度回归冷清。
“你也一样……”
“晚安,兰斯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