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未散的暑气。
雾丘女学院，这座位于第十八学区、以稀有能力开发闻名的女子名校，此刻正迎来放学时分。
与常盘台中学那充满古典韵味的欧式铸铁门不同，雾丘的校门更像是高科技园区的安检口。高强度混凝土立柱上，镶嵌着看不出材质的校徽。伸缩式的合金大门在静音滑轨上向两侧退去。
结标淡希少有地穿戴着全套校服，单手将尼龙通学包甩在肩后，腰带环上扣着一根军用手电筒。
『......接下来播报一则突发新闻。今日下午，位于东京都多摩地区的驻日美军横田基地周边，发生大规模抗议活动。有武装团体声称掌握了学园都市“非法制造并拥有克隆人军队”的确切证据，并与基地外围安保人员发生冲突……』
头顶传来播报员的声音，一艘飞空艇缓缓飘过。
『……美方人|权观察组织发布联合声明，呼吁如果克隆人实体存在，应立即给予其人|权与法律庇护。』
『鉴于边境局势紧张，警备员总部已宣布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大量警力正向西侧连接口集结……』
结标身前不远处，一名穿雾丘女学院校服的女生吐槽着：
“真的假的？怪不得街上连个巡逻机器人都看不见。”
她身边的好友一脸兴奋地八卦：
“是真的哦！我听风纪委员的朋友说，连我们学区的巡逻人手都被抽调走了，现在是安保虚空状态呢。”
“哎？那岂不是治安会变差！还是快点回宿舍吧。”
结标没有理会两个女生的感叹。
克隆人？
那种事情对她这种行走在黑暗边缘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还是去买洗发水和做沙拉用的蔬菜吧。）
她这么想着，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大型商场。
突然，急促的电子音从她过短的百褶裙口袋里传出。
她掏出手机，是一封新邮件。但奇怪的是，来信没有标题，也没有发件人。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
结标看着屏幕，在原地驻足了很久。最终转身走向了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登上一辆与商场方向完全相反的巴士。
——
【9月7日 晴 下午4:30】
第23学区 · 某备用服务器冷库。
走进这栋远离大部分设施、格外荒凉的灰色建筑，大厅内空无一人。
结标环顾着四周。
按照常理，第23学区作为航空航天产业特区，是学园都市保密程度最高的学区，内部布满了监控和红外线感应器。
像她这样没有预约、没有身份识别卡的非法闯入者，只要踏入一步，就应立刻触发警报并被安保系统锁定。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圆筒状的警备机器人正沿着既定的巡航路线滑行，它们的摄像头扫过大摇大摆走来的少女，却如同盲了一般视而不见。
仿佛感知到她的到来，大厅尽头的电梯门自动滑开。
走进轿厢，结标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门内侧的读卡器指示灯转绿，电梯开始下降。
B1……B2……B3…… 直到 B5 。
电梯门滑开，一条纯白色的走廊延伸向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走道尽头是一扇承压气密门，上方亮着醒目的红色警示灯：
【限制区域: 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结标走到气闸门前。
“嘶——”的一声，液压泵泄气，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超净间？还是ISO 1级标准？”
作为雾丘女学院的高材生，结标看着天花板上、滤网边框的工业钢印——U17 ULPA，瞬间明白：这是间能把空气中任何悬浮微粒都剔除的航天级无尘室。
“明明门口写着服务器冷库，地下却藏着这种东西。”
她走进更衣室。
遵循墙上指示牌的图文指引，结标脱下制服，目光落在腰间那根军用手电筒上。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将其存入储物柜。随后换上连体无尘服，带上了护目镜和全面罩。
穿过风淋室，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单调的风机嗡鸣声中，房间中央的层流罩下，站着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白色人影。
“把我叫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要经过如此复杂的换衣处理。”结标走到那还没自己高的人影身后，“......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那人影转过身。
绿色的瞳孔透过护目镜，直视着结标：
“既然你到了这里，就说明你对我展示的筹码很感兴趣。”
他身边的操作台上，固定着一台充氮手套箱。正面的透明面板上，两只黑色的丁基橡胶手套如同浮肿的手臂，向两人张开。
“这是？”
结标走到操作台边问道。
“「硅基突触」......「树状图设计者」的核心残骸。”
少年转向面前折射着白光的聚碳酸酯舱体：
“我已经完成了核心的全部物理修复，剩下的卫星重建工作，只是时间问题。”
隔离舱内的托盘上，是一块边缘严重碳化的PCB基板。焦黑的板面上，生长着几簇半透明晶体结构，如同某种寄生真菌，桥接了断裂的电路。
虽然不懂得硬件，但结标明白这块残骸的价值。
“两年前，在学校的测试，因为事故你将自己的一只脚卡在了墙壁里。”
耳边传来了少年无机质的声音：
“强大却纤细的能力，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
“那种随时可能因计算偏差，被三维物质吞噬的恐惧，一直折磨着你，对吧？”
“为什么我们要拥有这种力量？我们到底有没有必要拥有这种力量？如果.....这种力量的载体，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呢？”
少年的语气毫无波澜，却充满了塞壬般的诱惑。
“「坐标移动」，用你的能力和我做个交易吧。”
结标不喜欢自己的过去被别人挖掘，但她无法抗拒这些话语的含义，她抱起双臂。
“「塔罗斯计划（Project TALOS）」么......”
少女回忆着那封邮件中的内容。
“通过机器来代替人类开发能力，的确是非常有诱惑力的提议。但如果美国人是错的呢？我岂不是白忙活？”
“「树状图设计者」拥有世界上最强的演算能力，它可以模拟任何现象，推演出甚至是万年后的生物演化状况。”
渊理将手掌贴在隔离舱的透明壁上，仿佛在抚摸那块残骸。
“也许是美军的机器，也许是北美大陆的某种动物，甚至是南极冰川未曾被人类发现的细菌。”
“这世界有着数不胜数的可能性，里面也许就有着你想要的答案——一个不需要你背负恐惧的未来。”
他看向她。
“怎么样，要和我合作么，「引路人」？”
结标咬紧牙关，但她无法拒绝。
“呵。说的好听。”
少女仿佛找到了少年的漏洞，她讽刺道：
“你对能力开发根本不感兴趣吧。”
“你的目的，难道不是修复卫星后，启动「强制初始化」的主动秘钥，熔断「御坂网络」，给那群克隆人小羊自由吗？”
渊理没有反驳。
“有时候，只要核心利益不冲突，过于探究他人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一种明智的生存策略。”
他的眼角略微弯起，微笑道：
“大家各取所需，岂不是更符合‘理性’的定义？”
“哈......你还真是学坏了。”
结标听到这熟悉的台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岂不是要背叛理事长？”
“木原一族本就是为个人欲望而依存于学园都市。”
渊理没有否认：“如果美国人能提供给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选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