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社事件之后,慎二曾无数次剖析过自己。为什么在绝境中能召唤出那不属于此世的神代遗物——赫尔墨斯的飞靴?
又为何在那之后,任凭他如何尝试,那奇迹般的力量却如同指间流沙,再也无法攥住?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对如同诅咒般镶嵌在他眼眶里的魔眼。
只有在魔眼被激活、视野被那扭曲万物的光芒充斥的刹那,仿佛才有一道通往禁忌宝库的缝隙,向他这具“孱弱的容器”短暂地敞开。而当魔眼沉寂,那扇门便轰然关闭,不留一丝痕迹。
住院期间,在蒙眼布隔绝的黑暗里,在神经冲突带来的间歇性剧痛中,他曾作死地尝试过。调动那微薄得可怜的魔力,拼命去刺激、去唤醒那双眼睛深处沉睡的“门”。
结果?一次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如同幻觉般的空间涟漪在他指尖掠过。随之而来的,是颅内仿佛被烧红铁钎贯穿般的剧痛,以及医生看着监控仪器上那异常神经信号峰值时更加凝重的表情。
代价沉重,但至少证明了某种“可能性”的存在——一个危险而渺茫的赌注。
现在,那盒子内部传来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那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爆炸前兆,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束缚了亿万年的、充斥着无边恶意的意志,在灭顶的压力下发出了苏醒前的、撕裂灵魂的咆哮!
整架钢铁巨鸟都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骨架嘎吱作响。毁灭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机舱内每一寸空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没有时间了!
魔爪的主人,那个被士郎短暂逼退又借助空间扭曲悍然突进的黑衣魔术师,正带着狰狞的贪婪与冷酷的杀意,而自己则挡在面前。
赌!
慎二只来得及改变自己被击中的部位——眼睛。
下一刻,剧痛传遍整个身体。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仿佛整个身体被塞进万吨水压机里碾过一遍的、沉闷而彻底的碎裂感。骨头在哀鸣,内脏在错位,血液在耳膜里冲撞出雷鸣般的轰响。
视野是猩红的粘稠,温热的液体正从额角汩汩淌下,滑过眉骨,模糊了左眼,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每一次试图抽气,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胸腔里搅动,喉咙深处涌上浓重的铁锈腥甜。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在剧痛与眩晕的撕扯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被击飞了。
仅仅是被那只覆盖着幽暗魔力的手爪擦中,就像被一列疾驰的火车正面撞击。身体如同断线的破布娃娃,不受控制地砸向坚硬的舱壁。
砰——!
金属扭曲的**刺穿耳膜。后背传来的冲击几乎让他窒息,脊椎仿佛要寸寸断裂。他像一幅被随意丢弃的涂鸦,沿着冰冷的金属舱壁滑落,最终瘫软在地板上,连蜷缩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裂痛,视野里只剩下摇晃的、被血色浸染的天花板灯光。
“……慎二!!!”
士郎愤怒的嘶吼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被嗡嗡的耳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眼角的余光勉强捕捉到士郎那边爆发出更激烈的魔力波动,短剑的银光在扭曲的空间中疯狂闪烁,试图冲破那个持罗盘魔术师的阻挡。
但距离太远了,那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愤怒的救援死死拖住。
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冰冷的地板汲取着体温,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不行……不能晕过去……那个盒子……那个被称为“潘多拉”的灾厄之源……
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在身前的地板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世界逐渐暗了下去。
声音远去,光线模糊。只有无边的剧痛和冰冷,如同深海般将他吞噬。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意识在彻底沉沦的悬崖边摇摇欲坠,仅存的微弱感知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一分钟?时间失去了意义。
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有两道身影在晃动。是胜利者前来收割战利品?还是……
那源自盒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悸动如同灭世的鼓点,穿透了麻木的感知,狠狠敲击在慎二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上!
不能睡!
盒子……必须……
嘴唇微动,粘稠的血沫涌出。声音微弱得如同虫蚊,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盒子……放在……我身前……”
一道身影来到慎二边上,似乎是那个棕衣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一丝绝境中的信任?猛地挣脱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方盒,连滚带爬地推到了慎二染血的胸前。
冰冷的盒身紧贴着被血浸透的衬衫,那内部狂暴的、渴望挣脱束缚的意志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紧贴着心脏!
“……界逆……之封……镜映……其罚……”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咒文断断续续地从慎二口中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喉咙里刻下。
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咒文的音节模糊不清,魔力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细流,难以汇聚。胸腔里翻江倒海,更多的鲜血涌上喉头,堵住了声音。
“……界逆之囊……”他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混合着血沫,发出了一声近乎无声的嘶吼。
没有反应。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猛地炸开!
“Kibisis——!!!”
一声用尽生命全部力气、混合着血与绝望的呐喊,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撕裂了机舱内压抑的毁灭气息!
嗡——
奇异的共鸣声响起。
慎二胸前的衣物之下,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古老与神圣。
紧接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皮袋,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缓缓地从他胸前悬浮而出。
青铜色的金属边缘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流转着幽光,袋身是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皮革,上面用极其古老、闪烁着微芒的线条,绣刻着繁复而玄奥的星纹铭文。它静静地悬浮在慎二身前,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袋子微微转动着,像一个在观察环境的活物。那闪烁着星纹的表面,似乎在无声地扫描着弥漫在机舱内的恐怖能量源。
最终,它那没有五官的“正面”,精准无误地对准了那个被推到慎二胸前、正发出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稳定悸动的黑色盒子。
然后,那看似不大的袋口,无声地张开了。
袋口之内,并非布料的衬里。那是一片深邃无垠的宇宙!
无数微缩的星辰在其中旋转、生灭,幽暗的星云缓缓流淌,形成一片浩瀚无边的微型星空幻境。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吸力骤然爆发!
呜——!
盒子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天敌!它不甘地抗拒着,盒身表面那些浑然一体的漆黑材质下,似乎有无数细密的、挣扎的纹路在疯狂蠕动,试图对抗那来自星空的召唤。
盒子与袋子之间爆发出无形的力场碰撞,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连周围扭曲的空间都为之波动!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那股源自星空的吸力,带着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盒子表面的抵抗纹路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寸寸崩断!
咻!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盒子,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被那袋口内的无尽星空彻底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袋口无声合拢。
悬浮的皮袋似乎“满意”地轻轻晃动了一下,袋身上流转的星纹铭文光芒缓缓收敛。它如同完成任务般,轻盈地飘落,重新没入慎二染血的衣襟之下,消失不见,只留下衣料上一抹迅速黯淡的金色微光。
机舱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随时可能将一切撕成碎片的恐怖压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死寂。只有金属舱壁因先前撞击和空间扭曲发出的、细微的**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在扭曲空间之外的乘客惊恐呜咽,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慎二最后一丝紧绷的意志,随着盒子的消失和压力的退去,彻底崩断。
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涌来,将他残破的身躯和沉重的意识,一同拖入了无梦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