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餐馆不算高档,但干净明亮,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夜晴推门进来时,风间瞬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无聊地用筷子戳着餐巾纸折的小船。
「等很久了?」夜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脱掉浅米色的薄风衣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简洁的衬衫。
「刚到刚到!」风间瞬立马坐直,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把菜单推过去,「姐你点,我买单!」
夜晴没接菜单,直接对走过来的服务生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实惠又顶饱的。「我请。算庆祝你们家三炮出道战告捷。」她抬眼看向风间瞬,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你跟她,最近处得怎么样?没把人气跑吧?」她知道这训练员有时候不着调起来,能让人血压飙升。
「兄友弟恭,绝对的兄友弟恭。」风间瞬拍着胸脯保证,脑子里却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几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训练场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三炮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坡道冲刺,瘫在草地上,两条腿因为乳酸堆积,又酸又胀,像灌了铅。
「嘶……动不了了……」她张着牙,倒吸冷气。
风间瞬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筋膜放松用的狼齿滚轮,笑得像个准备行刑的刽子手:「来来来,兄弟帮你活络活络筋脉,明天保你生龙活虎!」话音未落,那冰冷的滚轮就精准地压上了三炮大腿后侧最紧绷的肌肉群。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训练场的宁静,惊飞了远处树上的鸟。三炮疼得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又被风间瞬按住。
「轻点!轻点啊瞬哥!要死了要死了!」
风间瞬手下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加了点力道,沿着肌肉纹理上下「犁」动,嘴里还欠嗖嗖地:「疼?疼就对了!这叫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想好得快,就得忍!叫声爹,我轻一点。」
「爹!啊——!亲爹!饶了我吧爹——!!!」三炮疼得眼泪汪汪,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求这「酷刑」快点结束,巴掌把身下的草皮拍得啪啪响。
事后风间瞬还振振有词,还会引用古文了:「懂不懂?这叫『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说明我这手法到位!」
深夜,公寓的灯还亮着。风间瞬顶着一头乱发,眼下一片乌青,对着电脑屏幕抓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是月度训练报告和数据分析,明天一早就要交。
真是「上学补作业,上班补报告。不到最后一刻,就不动笔。」
「靠!为什么当训练员还要写这么多字啊!」他哀嚎一声,猛灌了一口提神饮料,味道怪得像融合了十几种草药。
就在几个小时前,为了赶报告,他把三炮打发去和其他马娘进行「联合训练」。
结果,三炮回来后,脸黑得像锅底,直接把一张写得满满的训练单拍在风间瞬的报告纸上。
「喂!风间瞬!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狠了?」她指着单子上那些在她看来简直是「热身运动」级别的项目,「我看她们递过来的训练单,还以为开玩笑呢!问了一句『这是热身?』,结果人家告诉我,『不,这是一天的训练量。』」
风间瞬看着那张对比自己制定的「特训表」简直像幼儿园课程的联合训练单,再看看三炮控诉的眼神,空气瞬间凝固,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为了缓解这要命的氛围,他只能拍着胸脯保证:「失误!纯属工作失误!下次注意!那个……出道赛赢了,周末绝对让你休息!说到做到!」
三炮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赎罪」承诺。
「喂?发什么呆?」夜晴的声音把风间瞬从的回忆里拽了回来。服务生正将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炸得金黄的猪排泛着油光,浓郁的咖喱散发着诱人的辛香,清爽的蔬菜沙拉翠绿欲滴。
「没……没啥!想起点高兴事儿!」风间瞬赶紧抓起筷子,试图用美食掩盖心虚,「哇!姐,你太懂我了!都是我爱吃的!果然是我义姐!」他夸张地夹起一块猪排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腮帮子鼓鼓的。
夜晴看着他这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有一丝笑意。等风间瞬吃得差不多了,节奏慢下来,她才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盒子,推到桌子中间。
「喏,这个。」她的语气很平常,仿佛递出的只是一张纸巾。
风间瞬好奇地放下筷子,拿起盒子打开。餐馆暖黄的灯光下,一块棱角分明的蓝宝石挂坠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澄澈得像一汪凝固的深海,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哇哦!」风间瞬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这成色,这切割,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小心地捏起挂坠链子,宝石在他指间轻轻晃动,流光溢彩。他下意识地翻到背面,那个的「汐」字,清晰映入眼帘。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想到了小野渚那双含泪的充满绝望与渴望的眼睛。
「真漂亮……姐,你破费了。」风间瞬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欣赏和感谢,同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姐,你现在住哪片儿啊?东京这么大,改天有空我去看你,顺便蹭饭?」他想确认夜晴的住处是否与女神提供的地址重合,避免再次发生笠松那种「开门见邻居」的抓马。
夜晴报了一个位于东京都心,以高级公寓和使馆区闻名的地名,语气平淡无波。风间瞬心里立刻松了口气。「不是邻居……」
一顿饭在风间瞬的插科打诨和夜晴的偶尔回应中结束。夜晴结了账,两人走出餐馆。东京夜晚的凉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行了,我回去了。你……」夜晴顿了顿,看着风间瞬,最终还是把「少惹事」、「好好干」之类的叮嘱咽了回去,只是简洁地说,「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三炮。」
「放心吧姐!包在我身上!」风间瞬拍着胸脯,笑容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明亮,「路上小心!」
夜晴点点头,转身融入夜色中的人流,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小小的弧度。
目送夜晴的身影消失,风间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调出小野渚的联系方式。编辑信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敲下几行字:
【小野小姐,东西已从夜晴姐处拿到。挂坠在我这里,完好无损。您何时方便?我给您送过去,或者您告知地点,我妥善保管直至您来取。风间瞬】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他抬头望向东京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夜还长。
新的训练,新的比赛,以及……即将到来的「物归原主」,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