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女儿可能要来,菲丽普你怎么看。”
翔太郎如此问道,左手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下巴,右手则是转着笔,好吧这家伙根本就不会转笔,只是拿着笔在晃罢了。
这种事情自己怎么看...
菲丽普翻着书,压根不抬头看翔太郎: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幽灵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转身再次走向事务所的密室。
翔太郎见状也赶忙进到密室里面朝菲丽普哭喊,企图用这种方式挽回搭档的心。
鸣海事务所的密室,由菲丽普开辟,平时用于进行研究和推理。
淡蓝色的灯光勉强能照亮这里,虽然是事务所的背后,但是实际面积却不小,大概是使用了一些翔太郎搞不懂的技术扩充了。
到处零零散散放了一些看不懂的装置和图纸,菲丽普走到白板面前写写画画,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翔太郎不断来回踱步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踩得脚下钢板叮叮当当的响。
似乎是被这股声响烦到了,菲丽普叹了口气,停下书写:
“我在研究最新的记忆体欸,可以安静一点吗,翔太郎?”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叔的女儿。我难道要站在她面前说‘你的父亲已经死了有11年了’吗?”
翔太郎无助地捂着头,他根本就不是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人。
......
11年前,只是在一个平静的晚上,他跟往常一样,偷偷溜出孤儿院,穿过风都的大街小巷,来到鸣海事务所找大叔玩。
大叔和松井先生,虽然对于自己这个闲着没事就吵着要来帮忙办案的小孩子稍显头疼,但对自己真的很好,时不时还会给自己也来一杯他们自己泡的咖啡。
松井先生的会比较好喝,大叔的会很难喝,总之都很苦,自己喝不来,但是自己还是很感激他们愿意接纳自己的。
而且,前段时间,松井大叔好像有心事一样,暂时离开是事务所了,就留下大叔一个人,以防他感到寂寞,翔太郎当然得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啦。
当他赶到事务所的时候,却看见大叔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感觉有些不太对,这种氛围太奇怪了。
翔太郎第一次见大叔这样。
一副很沮丧,有些悲伤的表情。
在他眼中,鸣海庄吉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硬汉,世界没有什么能让他屈服。
这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西装,戴着白色的礼帽,游走在风都的大街小巷,用鹰一般眼睛注视这座城市。他对有需要的委托人伸出援手,对于黑暗里的恶党重拳出击。
然后带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和礼帽回到事务所,身形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那一天,他发现大叔也有累的时候,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会感到疲倦吗?
原来大叔也会这样啊。
为了安慰大叔,翔太郎向他展示了他捡到的新鲜小玩意,希望能让大叔开心一些。
那是一个U盘,一个黑色透明的U盘。
看着上面印着的“J”。
U盘散发的幽光照进鸣海庄吉的眼里,这个男人好像想通了什么一样,松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将他那顶白色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
白色的帽子戴在穿着童装的孩子身上一点都不搭,就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
“翔太郎,这顶帽子送你了。”
“什么嘛,明明和我一点都不搭。”
“去成为适合这顶帽子的男人吧,翔太郎......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鸣海庄吉的言语中是那么的笃定,脸色是那么温和。
“什么嘛。”翔太郎看到大叔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即使是硬汉,也是需要休息的!”
翔太郎这样说着,跑到了门口,当然他没有忘记自己的U盘和帽子,既然大叔说送给自己了,那么自己就要好好保管。
“晚安,大叔!”
那个时候鸣海庄吉只是坐在椅子上,用着一种硬汉很少露出的,温柔的笑,送别了翔太郎。
“那一天,就是我最后一天和大叔见面了,菲丽普。”
翔太郎这样对自己的搭档说。
而作为听众的菲丽普也没有再捧着书,或是在白板上书写计算。
她和翔太郎一起坐在椅子上,轻轻牵着他的手。
菲丽普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翔太郎,看着他的眼睛,做一个无言的倾听者。
“大叔的后事是由松井先生来处理的。听他说,大叔最后是在靠在办公椅上离开的,他好像很平淡的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面带笑容,没有任何不满。”
“依大叔遗嘱,一切就简处理就好了,尘归尘,土归土。但是我至今也没有办法忘记松井先生在大叔墓前的样子,他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来,只剩下止不住的泪水”
灰白的墓碑面前,是两个泪流不止的人,一个是犯了错,还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就要面对搭档死亡的大人;一个是尚且年幼,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面对永恒别离的孩子。
松井诚一郎和翔太郎至今,都会时不时来到墓前,为鸣海庄吉扫去墓碑前的落叶,并留下来几株花以缅怀逝者。
死去的人带着满足离开,活着的人却要忍受别离的痛苦。
“松井先生告诉了鸣海夫人这件事情,但是因为亚树子那时候年龄还太小,只是告诉她父亲在忙于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恐怕早就猜到真相了吧,瞒也不能瞒一辈子。”
翔太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亚树子这件事情,更不知道她能够接受多少。不论是鸣海庄吉的死,还是关于组织的事情。
那一天,发生了翔太郎自己都没有办法想象的激烈战斗。
而战斗结束之后,已经油灯枯竭的鸣海庄吉本来在事务所里孤独地等待死亡,而不告而来的自己却被托付了这份责任,这份守护风都,同恶势力战斗到底直至死去的重要责任。
“松井先生可能到现在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犯下的错误,也没有办法原谅让大叔孤独面对敌人的自己。但在那之后,他决心用自己的方式来战斗,通过政治来对抗组织,保护更多无辜的人。我也在18岁的时候接受了事务所。”
翔太郎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已经过去6年了。”
菲丽普在这个时候打断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跟鸣海亚树子说?”
翔太郎身体一僵,随后站起来,顺拐着走出密室。
“啊哈哈哈,今天的风都也很和平呢,让我出去散散步吧!”
戴好了自己的黑色帽子,翔太郎果断打开事务所的门走了出去。
密室内的菲丽普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让他暂时逃避一会吧。
而且,听到翔太郎说起以前的往事,她自己也忍不住惆怅起来,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
“菲丽普,以后就叫你菲丽普吧,菲利普・马洛是一位硬汉侦探的名字,希望你也能成为一个坚强并充斥自我的人。”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幽灵,被另一个亡灵指引。
“那个孩子,那个叫做翔太郎的孩子,他一定能够让你重获新生的,去找他吧。”
多亏了鸣海庄吉,菲丽普才能遇见翔太郎,才能变成“菲丽普”,而不是一个没有人能看见,在这座城市孤独游荡,终有一天会消散的,无人知晓的亡灵。
从这个层面上,她对大叔的的恩情是怎样也还不完。
还是等几天再说吧。
......
风都的街道上,总是会有清爽的风。
哪怕是失魂落魄的上班族,被这阵风抚慰过后,也会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不就是裁员吗!我再找份工作就是了。”
抱着一箱子个人物品的失业上班族,艰难捡起自己撒气仍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哼嗯.......喔啊啊!别倒出来了!”
这个笨手笨脚的男人,衣服没捡起来,倒是东西撒了一地。
“唉。”
那能怎么办,慢慢收拾呗。
失业上班族只好先穿好外套,再蹲下来慢慢捡东西。
“欸,这个给你。”
“哦哦谢谢!”
下意识接过递来的东西,失业上班族连忙道谢。抬头一看,是一个戴着黑帽子的年轻人。
“风都是我的后花园,我不会漏掉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正好日常巡逻路过的翔太郎如此对失业上班族说道。
风都现在的年轻人口气都这么大吗?
稍微有点尴尬的上班族只好讪讪的笑了两下,收拾好东西又对翔太郎道了谢。虽然是个口气有些大的年轻人,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有志向,总比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厉害。
翔太郎忽地指着纸箱子里面问道:“大叔,这个是不倒翁吗?”
上班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从一个小盒子里掏出一个火红色的不倒翁。看着这怪模怪样的不倒翁,自己也没忍住笑,对着翔太郎抱怨道:
“这个是我的女儿送给我的,好像是今年新出的精灵宝可梦的周边吧,她很喜欢宝可梦的,就求着孩子妈买了一个,最后却送到了我手上,哎呀,这个东西又容易坏,放在办公室我还得小心点放,真不知道是为什么给我的啊哈哈哈。”
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上班族突然就开始笑了起来。
“嘿欸,这不挺好的嘛。”翔太郎拍了拍上班族的背。
“看样子是失业了吧,为了爱着自己的人,可不能颓废啊。”
“是啊,可不能让他们娘俩在下面看笑话了...”
“?”
翔太郎察觉到什么,看向了上班族,然后又伸手按住帽子:“抱歉,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