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两天过去。
都得去千叶,估计也不会再回来的北野,便没再选择去学校。
而是像旅游般,东京各地逛了逛。
今天也终于领到离职的薪水。
该走了啊。
倒没啥舍不得。
同样他也意识到不对。
这都第三天了,老爹老妈再咋样都肯定发现他不见,从而想起那一通电话,解开拉黑。
可结果却没有。
除非...
他隐隐有了点猜测。
总之外面也玩够了,回千叶再说吧。
不过在此之前...
约莫半小时后,黄昏。
从便利店出来的他,提着啤酒枝豆和一些笋干,微微叹息。
一码归一码。
现在想来,他也没什么资格生气。
那生物爹就算再咋孽障,但他终究并非原身。
仅局限于他来说,对方其实是没做什么的,QQ的两次暴击,也算是无妄之灾。
所以这些东西,就当是这三天借住的谢礼吧。
这样想着,他回到出租屋中。
映入眼帘的是老经典场景了。
男人依旧像个酒桶,坐在矮桌前,一罐罐买醉。
是的,男人昨天就又有酒了。
并非北野买的,应该是他自己的钱。
畜牲等级又上一层楼。
但也没啥好生气的。
都说了终究并非真爹,没必要去要求对方负什么责任。
随即,他径直走去。
由于前些日子的遭遇,迷迷糊糊显然喝了不少的丰川清告先是有些紧张,但紧接着又望到小祥手中的啤酒。
他似是误会什么,眼中划过一缕清醒,颇为动容。
可不等开口,就被北野无情打断。
“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白皙面颊毫无波澜,好似在说‘我是来结束这段父女关系的!’
丰川清告则僵住,嘴皮怯懦发颤。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他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我明白了..”
对于他不做询问便同意的态度,北野既觉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随即他将购物袋放下。
“这是借住的谢礼,还有伤害你的事,抱歉。”
对于这如此泾渭分明,明显切割的话语,丰川清告双肩更是一颤,似是为遮掩悲痛那般,拿起酒就开始猛灌!
不要低头!泪水会掉!
而这猛地动静,也给北野吓一大跳。
喝就喝,整的这么激动干嘛。
他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搭理,开始整理起东西。
其实也没啥好整理的。
很快就收拾完毕。
而这短短时间,丰川清告桌前就已然多出好几罐空置啤酒来。
比水牛还能吸。
换来的代价,也是本就有些发昏的大脑,迅速晃荡。
这样就好。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小祥回到那光鲜亮丽的世界,成为丰川定治的女儿。
自己也能彻底心安理得,在这里安静沉沦。
可为什么...
望着收拾好行囊,转身准备离开屋子的小祥,丰川清告还是忍不住了,连忙抬头灌酒,企图掩盖滑落的泪水。
可越是克制,又越是汹涌,再结合酒劲导致的意识昏沉,令他再不受控制,趴在桌面上,就开始双肩耸动,哽咽出声。
“呜呜...”
听着响动,北野吊着死鱼眼,原本想一走了之的。
但最终还是转身,来到矮桌对面坐下,看着将苦酒入喉心作痛诠释到活灵活现的他,忍不住难绷叹息。
“何必呢?你本来也不在乎我,不是吗?”
边说,他边启开一罐啤酒。
闻言,丰川清告双肩只是耸动的更凶。
北野无奈。
“好了好了,别哭了,大老爷们像个什么样,来喝酒!”
本就喝醉意识昏沉的丰川清告,也没觉察到哪不对,听到酒,就下意识举起酒罐消愁。
“小祥真厉害呢,一个人不断前进,但爸爸却已经无法再努力了。”
“所以别再管我了,看着你这么优秀的女儿,我就感到无地自容...”
北野则作为着一个合格的听众,听着他这些酒后呢喃般的言语,时不时就拿起啤酒陪一口。
不知不觉,两三罐下肚。
事实证明,北野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
尽管国内小城市出身的他,面对过年的大家庭,即使未成年,也免不了喝酒,酒量算不上太差,几瓶啤酒肯定没问题。
可现在,终究不是他的身体。
两三罐啤酒下肚,首次接触这些身体和脑子,就有些发蒙了。
恰巧丰川清告也是真喝醉了,诉说着酒后真言,且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祥,爸爸真的对不起你啊。”
闻言北野打了个酒嗝,白皙精致的面颊跟火滚过一遍一样,伸手挥了挥。
“别叫我小祥,我不是小祥,你也不是我爸。”
“我跟你说,我其实是个男孩子。”
丰川清告泪水流的更凶。
“对,我不配当你爸,既然你是男孩子,又这么厉害,那从今往后我就叫你哥了!”
说罢,他举起酒罐。
“哥!敬你!”
北野咧嘴一笑,晃晃悠悠碰杯。
“诶!这就上道了吧,老弟!”
“但既然你都叫我哥了,那有些话我也得说说你。”
丰川清告一个酒嗝,险些吐出来。
“哥,你说,老弟听着呢。”
北野两肘撑在桌上,手指伸出,琥珀色的瞳孔都快成为圈圈眼,促使指了几次才对准丰川清告,语重心长又口齿不清道。
“老弟啊,不是哥挑你毛病,但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我一个未成年少女,一年前就开始打工赚钱,不光要养活自己,还得管你的吃喝拉撒,你这是纯把我当日本人整啊,也太畜牲了。”
“你说有没有毛病?”
丰川清告抱了抱拳。
“哥,没毛。”
说罢他起身趴下,几次晃悠跌倒,才顺利做出士下座。
“今天老弟就跟你道歉,以后一定改。”
北野琥珀色又发蒙的瞳孔登时急了,上手去拉。
“这是干嘛呢老弟,快起来。”
对此丰川清告的手肘则像鸡翅膀振翅那般不安分,竭力挣脱着拉拽。
“哥,别拦我,你今天一席话,我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有多畜牲,所以你今天不原谅我,那就是老弟诚意没到,我不起来。”
“都叫哥了,那我能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一笑泯恩仇,以后再别提嗷。”
眼见拉不起来,北野干脆也是哐当一下就跪下。
这下换做丰川清告急了。
“哥,这老弟哪能受得起?快起来!”
北野大手一挥,漫不在乎。
“这有什么受不受得起?就算你是我老弟,但人家古代结义不也得共跪天地,没差别。”
也就是说起这点,他脑内灵光一闪,大喜道。
“对啊老弟,你我相见恨晚,为何不成为结拜兄弟?”
丰川清告愣住一瞬,也大喜起来。
“好主意啊,哥!”
既想法相同,北野当即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既是结拜,但总得有个东西拜,来做见证。
北野又是灵光一闪,想到先前橱柜里无意看见那张相框。
里面的相片貌似是个温柔的女人。
出租屋里也没其他能拜的,就将就了!
想到就做,北野立马晃晃悠悠起身,从橱柜拿出相片,找张椅子摆在两人前方。
随即他哐当一跪,双手举着酒罐。
“古有刘关张桃园结义,今有你我饮酒论弟兄,特在此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丰川清告也看不清要拜的相片是啥,只管跟着跪下,比起大拇指。
“大哥文化人,没毛!”
拜后饮酒,两人相顾大笑。
“老弟!”
“大哥!”
随即两人便晃晃悠悠搀扶起身。
“来老弟,别光顾着喝,大哥还买了点下酒菜。”
一边说,北野纤长的手指一边在购物袋中乱抓,拿出散落的枝豆和笋干。
丰川清告接过。
“多谢大哥,老弟就好这口。”
两人又是碰杯,胡话连篇,但笑声又充满整个狭窄出租屋。
简言之,交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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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
躺在床上的丰川祥子,望着窗外的月色。
这是她来到陌生地方的第三个夜晚。
这段期间,她心中对于陌生环境的警惕尖刺,已然消失、软化。
新的爸爸是个温厚的老好人性格,话不多,总是被妈妈挤兑。
新的妈妈则各种意义都很急性子的人,性格急性子、言语急性子,给她的爱,也是肉眼可见、不加掩饰的急性子,好似生怕她感受不到。
所以缺失已久的父爱母爱被填充后,贪恋着这份温暖的她不止一次想过...
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样也能远离和遗忘,曾经那让她越发疲惫不堪的一切。
可她心底深处又知道,这只是埋头当鸵鸟,逃避而已。
该处理的,还是摆在哪。
既然如此,那也是时候该做出决断了!
想到这,她眼眸逐渐坚定。
毕竟过去那个软弱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明天想办法,瞒着爸爸妈妈,回东京一趟吧。
她终究放心不下父亲。
同样这也不代表她会放下新的家庭,这次她会牢牢抓住,绝不会放弃的。
只是电话说不清楚,她必须回去一趟。
至于该如何解释,又如何面对,就到时候再说吧。
总得迈出这一步才行。
这样想着,她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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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晨光微熹。
丰川祥子迷迷糊糊起来,却并没有这几日的神清气爽,而是头疼欲裂。
这是怎么了...?
她睁开眼,正打算喊妈妈来看看,却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并非昨夜睡前的软床。
瞬间清醒的她,忍着头疼,环顾四周。
只见是熟悉的幽暗出租屋,酒气刺鼻,满地都是随意丢弃的啤酒罐以及呕吐物。
而父亲则瘫倒在桌子对面的地上,呼呼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