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迷雾森林比白天更加阴森。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远处不时传来狼嚎和不知名生物的嘶鸣。
我和棠溪映雪在镇口集合后，就一头扎进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月光草只会在月光最盛的地方生长。”我边走边解释，“而且周围通常有守护怪物，采集时要小心。”
“嗯！”棠溪映雪握紧长剑，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会注意的。”
我们按照论坛上流传的攻略路线，在森林里仔细搜寻。月光草的特征很明显——银白色的叶片，在月光下会散发淡淡的微光，很容易辨认。
但找了两个小时，我们只遇到了几波迷雾狼和毒藤蔓，月光草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一株都没有……”棠溪映雪有些泄气，声音里带着失望。
“很正常。”我安慰道，“一株月光草的价值，抵得上刷一天怪的收益。如果那么容易找到，早就被人采光了。”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我听说有人一晚上采到过三株。”
“那是运气好，或者知道特殊刷新点。”我摇摇头，“大多数玩家转悠一整晚都未必能找到一株。”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棠溪映雪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她走路的速度变慢了，握剑的手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有力。
“映雪。”我停下脚步，“你怎么突然想找月光草了？”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人说采集这个很赚钱……就想着，带你来一起赚一笔。”
我失笑。
如果真的那么赚钱，消息怎么会轻易传出来？那些知道月光草刷新点的玩家，巴不得别人都不知道，自己独占资源。
但我没说出来。
她这份心意，值得珍惜。
“谢谢。”我真诚地说，“不过下次别这样了。以我的等级，在迷雾森林练级效率太低，你也不用特意陪我。”
“可是……”她看着我，“你之前不是也陪我做了那个猎户任务吗？那个任务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收益吧？”
“那不一样。”我摇头，“那是任务，有经验有装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当时水色青青刚离开，我一个人在游戏里有些寂寞。有个能说话、能并肩作战的队友，感觉还不错。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而且什么？”她追问。
“没什么。”我转移话题，“继续找吧，说不定运气好能碰到。”
又找了三个小时。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我的经验条几乎没动，棠溪映雪倒是升到了8级——迷雾森林的怪物对她来说经验还算可观。
但月光草，依然不见踪影。
“算了……”棠溪映雪叹了口气，“可能今天真的没有刷新。我们回去吧？”
我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
“好，回……”
话没说完，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这声音和普通的迷雾狼不同——更加浑厚，带着某种穿透力，在夜空中回荡。
“是精英怪。”我立刻判断出来，“暗夜灰狼。”
“暗夜灰狼？”棠溪映雪眼睛一亮，“论坛上说，这种精英怪有几率掉落‘暗影之牙’，是制作刺客装备的好材料，能卖不少钱！”
“去看看？”我问。
“嗯！”
我们循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空地中央，一只体型比普通迷雾狼大一圈的灰狼正仰天长嚎。
它通体灰黑色，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睛是猩红色的，嘴里滴着涎水，看起来凶恶异常。
【暗夜灰狼，等级16，精英，生命值2800/2800】
“16级，你能打。”我快速分析，“它的技能应该是‘暗影突袭’和‘撕裂爪击’。前者是快速冲锋，后者是连续攻击。注意走位，别被连击打到。”
“明白！”棠溪映雪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我拉仇恨，你侧面输出。开始！”
我率先冲出去，“怒吼”技能发动。
暗夜灰狼的注意力立刻被我吸引，它低吼一声，化作一道灰影朝我扑来。
速度好快！
我连忙侧身闪避，大剑顺势劈在它侧腹。
“-167”
伤害不高，但足够了。
棠溪映雪从侧面切入，长剑刺向灰狼的后腿。她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许多，看来那几小时的实战让她进步很快。
“小心！”我喊道。
灰狼突然转身，一爪拍向棠溪映雪。
她反应很快，举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响起，她被震退两步，生命值掉了五分之一。
“没事吧？”
“没事！”她咬牙，“继续！”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
暗夜灰狼比迷雾狼王弱一些，但速度更快，攻击频率更高。我和棠溪映雪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我主攻，她辅助；我拉仇恨，她找机会输出；我硬抗伤害，她游走牵制。
当灰狼的血量降到10%时，它突然仰天长嚎，身上泛起暗红色的光芒。
“狂暴了！”我大喊，“小心！”
狂暴状态下的暗夜灰狼攻击力和速度都大幅提升，但防御降低。这是最后的机会。
“全力输出！”
我放弃防守，大剑全力劈砍。棠溪映雪也咬紧牙关，长剑一次次刺向灰狼的要害。
“最后一击！”
我发动“重劈”，大剑带着破空声斩下。
“-398！”
【系统提示：您击杀了暗夜灰狼（精英），获得经验值2200】
【系统提示：获得物品“暗影之牙（材料）”、“灰狼皮甲（青铜）”、“银币35”】
【系统提示：您的队友棠溪映雪升级了，当前等级9】
灰狼哀嚎倒地。
“成功了！”棠溪映雪喘着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我们打赢了！”
“嗯。”我也松了口气，“你进步很快。”
刚才的战斗，她的走位和时机把握都比昨天强了很多。看来她确实有游戏天赋，只是缺乏经验。
“都是你教得好。”她笑着说，然后看向掉落物，“暗影之牙！真的掉了！”
她捡起那枚黑色的狼牙，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论坛上说这个能卖至少50银币呢！”
“不止。”我摇头，“如果遇到急需的刺客玩家，80银币都有人要。”
“那太好了！”她眼睛发亮，“我们平分！”
“你拿着吧。”我说，“材料是你需要的，装备你也用得上。”
灰狼皮甲是皮甲，我穿不了。暗影之牙是刺客材料，我也用不上。金币倒是可以平分，但没必要计较那么细。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正准备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空地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月光特别明亮的地方，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等等。”我走过去。
拨开草丛，一株银白色的小草静静生长在那里。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微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月光草（稀有材料）】
“这是……”棠溪映雪跟过来，看到那株草，顿时愣住了。
“月光草。”我笑了，“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真的找到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
我小心地采集下月光草，放进背包。
“走吧，该回去了。”
回到晨风镇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镇里依然有不少玩家来来往往，神域没有疲劳值设定，很多修士都是通宵游玩——反正现实中打坐也是休息，不如在游戏里找点乐子。
“月光草我拿去交易行寄售。”棠溪映雪说，“等卖出去了，钱我们平分！”
“不用了。”我摇头，“你拿着吧。我等级高，赚钱的路子多。”
“那怎么行！”她坚持，“说好一起找的，收益当然要平分。而且……你今天陪了我一整晚，经验都没怎么涨。”
她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有些愧疚。
“我乐意。”我笑着说，“在游戏里，开心比升级重要。”
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眸在镇里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她试探着问，“现实中的那种。”
我一愣。
现实中的见面？
“再说吧。”我含糊道，“我先下线了，明天还有事。”
“嗯，晚安。”
“晚安。”
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白光中。
我站在广场上，看着夜空中的星辰，心里有些复杂。
棠溪映雪是个好女孩，游戏天赋高，性格也不错。如果是在现实中认识，或许……
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
我在现实中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废柴，连外门大比的前三都不敢想，哪有资格想这些？
下线吧。
明天还要面对照夜宗的外门大比呢。
虽然知道没希望，但至少要走个过场。
白光闪过，我退出了神域。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两个身影——一个是笨拙关心我的水色青青，一个是银发蓝眸的棠溪映雪。
如果她们在现实中认识我，还会这样对我吗？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这样吧。
在游戏里当个强者，在现实中当个废柴。
至少，在虚拟的世界里，我还能找到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