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的风很冷很冷,而且还夹杂着漫天的白雪,风刮在脸上,微微有些疼。
而在这风雪里,却有一道单薄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迎着风往城镇的方向挪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次落脚,赤着的双足都深深陷进没过脚踝的雪地里。
她走得很慢,走的有些踉跄,但是却又无比坚定。
如果有愚人众的士兵在这里,一定会无比惊讶,因为这在风雪中孑然独行的人他们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少女」哥伦比娅。
她身上的衣料单薄得可怜,早已被风雪打透,紧紧贴在身上,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赤着脚,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走着,寻着记忆中的方向。
当那片熟悉的建筑影子终于清晰起来的刹那,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断了。
久违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混着蚀骨的寒冷,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这种轻盈不受控制,也无从延缓。
下一秒,「噗通」一声轻响,哥伦比娅直直地倒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雪沫溅起,又缓缓落下,温柔地覆盖住她的脸颊,很快便积起了薄薄一层。
风,还在呼啸。
……
至冬的傍晚来得早,风雪却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外出巡逻的最后一队愚人众士兵,正缩着脖子往城镇赶,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裹紧了厚重的棉甲,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只盼着能早些回到温暖的城镇。
“嘶——”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士兵忽然顿住脚步,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雪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哥们,你瞅那边……那雪地里,是不是倒着一个人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同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个蜷缩的影子。走,过去看看!别是哪个倒霉蛋晕在这儿了。”
两人说着,便拨开风雪快步上前。
雪地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当他们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先前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瞬间被惊恐取代。
其中一个士兵狠狠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半晌才失声喊了出来:
“少、少女大人?!”
这一声喊,惊得队伍前方的人也纷纷回头。
“少女大人!”
另一个士兵连忙扑过去,蹲在雪地里,“少女大人!你怎么样?还好吧?醒醒啊!”
他的呼喊很急切而且也很响亮,却没能唤醒沉睡着的哥伦比娅。
“吵什么吵!”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忽然响起,队伍的小队长快步走了过来,见两人蹲在雪地里大呼小叫,当即沉了脸,抬手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慌什么!别叫了!马上把少女大人带回去!你,就你,”他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队伍里一个冰莹术士身上,沉声道,
“你去背少女大人!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冰莹术士心头一紧,连忙应道:
“是!长官!”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哥伦比娅从雪地里轻轻抱起,又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执行官大人。
哥伦比娅倒下的地方,离至冬的城镇本就不算远,此刻风雪中,城镇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士兵们不敢耽搁,簇拥着背人的冰莹术士,快步朝着城镇的方向赶去。
事关执行官第三席,这偌大的至冬,又有谁敢有半分马虎?
刚走到城镇入口,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忽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毛毛躁躁的,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精致的洋装,双手抱胸,眉头微微蹙着,明明是在板着脸训斥人,可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蛋,却让她的严厉都显得格外可爱。
但在场的愚人众士兵,没有一个人敢生出半分调侃的心思。
因为眼前这位,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桑多涅。
桑多涅刚从自己的实验室里出来,就看到这队士兵慌慌张张地往城里冲。
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少女大人的字眼,当下便皱着眉,出声问道。
带队的小队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木偶大人!是少女大人!少女大人晕倒在城外的雪地里了!我们巡逻收队时发现的,正准备立刻去禀告女皇大人!”
“谁?”桑多涅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哥伦比娅?她人现在在哪?”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
“在、在后面!我找了一位冰莹术士,正背着少女大人……”
小队长的话还没说完,桑多涅已经抬脚朝着队伍后方快步走去。
她的裙摆扫过雪地,溅起细碎的雪沫,步伐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当看到那个趴在冰莹术士背上、毫无声息的身影时,桑多涅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指尖闪过一抹微光,几枚小巧的机械模块瞬间飞旋而出,稳稳地托住了哥伦比娅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冰莹术士背上抱了下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抱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去禀报女皇大人吧。”
桑多涅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紧绷,却已然恢复了几分镇定,她低头看着怀中毫无意识的人,沉声道,
“哥伦比娅交给我。”
有执行官第七席接手,这群士兵自然是求之不得。小队长连忙应下,当即带着人朝着宫殿的方向赶去。
桑多涅抱着哥伦比娅,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脚步飞快地朝着自己的实验室奔去。
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护着怀里的人,不让她再受半点风雪的侵袭。
实验室的客房里,温暖如春。
桑多涅将哥伦比娅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又连忙找来好几床厚厚的棉被,仔仔细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真是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哥伦比娅苍白的睡颜,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自己出个门都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晕倒在雪地里……
也就是你运气好,遇上了巡逻的人,不然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冻死在外面?”
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那双落在哥伦比娅脸上的眸子,却软得一塌糊涂。
桑多涅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拉起了哥伦比娅露在被子外的手。
这一拉,她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