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并非初入修仙界,只知道向魔道修士冲锋的愣头青。
攻破天星城的魔道势力,其实力之强,莫说是自己,便是师尊玄伶仙子亲至,也无法破敌。若孤身深入,只怕瞬息之间便会陨落。
因此,她只在城外游弋,专事截杀自城中溃散而出的魔道修士,以及那些投靠古神教的星宫叛徒。
途中,玄伶仙子传音询问洛秋水的所在。得知她在天星城外缘后,当即严令她不得擅入城内,并告知宁州自有化神尊者会出手应对。
洛秋水乖巧应下。玄伶仙子又顺势问起城外状况,以及她在做些什么。
洛秋水便照先前答复倪旭欣的话说了一遍。玄伶仙子对她何等了解,一听便知,这丫头定然是将投靠魔道的败类与那些被蛊惑的女修尽数斩杀了。
“你这丫头,杀性怎的如此之重?”玄伶仙子的传音中带着几分无奈,“昔日在星河剑派为弟子时,便总对魔修手段酷烈;如今成了本派长老,虽不再虐杀,可动辄便是一剑了结……罢了罢了,日后动手前记得处理干净些,也须先问明对方背景。”
洛秋水乖巧回了个“遵命”,便继续在外围巡狩。
此时宁州其他正道修士,大多也如她一般行事,于城外结成防线,清剿溃敌。
期间,洛秋水瞥见叶青儿不顾一切欲冲入城中,却被藏身暗处的竹山宗大长老紫菱仙子,以一朵硕大无朋的玫瑰花苞凌空抽落,随即藤蔓缠绕,径直拖回了身边。
数炷香后,竹山宗太上长老明山散人也赶至。他望着远处已化为血色炼狱的天星城,面露凝重,一时不知该如何插手。
古月尊者主修火系功法,修为已至化神中期,尤擅防御,恰好克制他的木系藤法。
正沉吟间,一道神识传音悄然落在他耳中:
“明山道友,本座天瀑仙子,愿与道友联手,共诛城中古神教尊者。”
明山闻言大喜。天瀑仙子身兼蓬莎群岛与星河剑派两家太上客卿长老之职,其身份足可代表正道立场,更是成名已久的化神修士,已存世近两千年,百年前便臻至化神后期。
然而从她“太上客卿”这超然头衔便可知,此人素来不愿卷入宗门纷争,早年只是为求修行顺遂,才借了这三家宗门之力。
不想在此关头,她竟愿在飞升之前,出手相助正道,驰援星宫。
明山散人当即笑道:“有天瀑道友相助,城中魔修何足为虑!只是……道友为何突然愿助星宫?莫非是因星凝道友的双亲天星双尊之故?”
话音方落,一名看似三四十岁、蓝袍赤足、风姿清绝的女修已凌空现身,淡然道:“我感知到星宫新任宫主并未陨落,只是匿于城中密道。她距飞升尚有八百余载,我以此情为凭,请她在我飞升之后,对星河剑派稍加看顾——毕竟自我晋入化神,还未曾回护过这家宗门什么。”
明山散人听罢,颔首了然。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化作两道惊世流光,直投那片血火交织的炼狱之城。
远处的天星城废墟上空,天地陡然变色。
先是一道清澈如九天悬河的湛蓝水光,沛然莫御,仿佛携带着四海之威,自云端垂落,径直灌入城中核心。紧接着,一道生生不息、蕴含着无尽草木精气的青翠光华拔地而起,与那水光交相辉映,刹那间,无数巨大的灵藤虚影与澎湃的水龙卷在城池上空显现、碰撞、绞杀。
战斗甫一开始,爆发的灵压便如天地倾覆般横扫而出!
即使远在城外安全距离,洛秋水也感到胸口猛地一窒,周身护体灵光剧烈摇曳,仿佛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她不得不立刻运转功法,将神识收回大半,双眼更是被那核心处绚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光芒刺得难以直视,只能勉强感知到那里正发生着超越她理解范畴的剧烈能量湮灭与规则碰撞。
水火相激的蒸发嘶鸣,巨木崩摧的断裂巨响,空间被蛮横撕扯又强行弥合的诡异波动,以及那属于化神尊者的、如同天地意志般恢弘磅礴的神念交锋……种种可怖的声响与悸动混杂在一起,形成持续不断的沉闷轰鸣,仿佛有无数雷霆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炸裂。
一个时辰。
这场堪称浩劫的高阶对决,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逸风城赶来的、以及宁州各处闻讯而来的修士们,都只能远远退开,面色苍白地感受着那毁天灭地的余波,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探入那一片死亡区域,生怕被那可怖的灵压乱流搅碎心神。
洛秋水同样如此,她只能从那不断变幻、时而炽烈如火海、时而温润如春泽、时而又充满枯荣生死的剧烈灵气湍流中,勉强推测着战局的点滴变化。
终于,在一个时辰将至的某一刻,战场的核心处,能量波动达到了一个令人神魂俱颤的顶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引爆。
“轰——!!!”
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破碎水光、木屑与赤红火舌的环形冲击波,依旧猛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本就残破的城墙彻底化为齑粉,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
就在这天地皆白的混乱瞬间,一道原本威严炽烈、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踉跄的火光身影,猛地撕裂了那一片混沌的空间,其动作仓皇急促,甚至顾不上完全稳住身形,便一把拽住身旁另一道气息奄奄、明显遭受重创的中年男子身影,头也不回地撞入一道刚刚强行撕开、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之中,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原地疯狂肆虐的灵气乱流,以及那座仿佛又被狠狠蹂躏了一遍的废墟之城。
剧烈的空间波动尚未平息,整座天星城上空却骤然响起一声如同碎玉清音般的庄严宣告:
“本座天瀑仙子,与竹山宗太上长老明山散人联手,已将天星城内古神教势力已尽数清除。城中残存修士、幸存的凡人与各位道友,可暂于城外西北‘云栖谷’集结安置。星宫不日将遣使前来接管善后,重整秩序。”
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正是天瀑仙子的声音。
话音落处,笼罩天星城数日、令人窒息的魔气与血腥味,似乎也随之一清。残破的城墙上空,隐隐有水色与木华的灵光余韵流转,涤荡着污秽。
洛秋水悬于城外半空,见此情形,心中微松,但眉宇间警惕未散。她目光扫过开始从废墟断垣中小心翼翼探出身形的幸存者,又望向那些同样在城外逡巡、此刻亦停下动作望向城内的各派修士。
大局似定,但真正的混乱,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正思忖着是先行前往云栖谷查探,还是再于附近巡查一番时,腰间传音符忽然微热,一道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润的声音传来:
“秋水,城外可还安宁?”
是师尊玄伶仙子。
“回禀师尊,古月尊者已遁走,天瀑前辈与明山前辈似已控住城内局面。”洛秋水立刻回禀,略一迟疑,又道,“只是弟子见幸存者零星而出,各派道友亦在观望,云栖谷方向……”
“嗯。”玄伶仙子应了一声,沉吟片刻,“你且去云栖谷一趟,无需插手安置事宜,只留心是否有可疑之人或异动即可。星宫遭此重创,难免有人想趁火打劫,或是……浑水摸鱼。”
“弟子明白。”
结束传音,洛秋水不再犹豫,剑光一转,便朝着西北方向的云栖谷掠去。
云栖谷位于天星城百里之外,背倚层叠山峦,谷地开阔,灵气尚可,地势较为隐蔽,又有天然瘴气环绕,作为临时安置之处确也适宜。此刻谷口已聚集起零星修士与凡人,大多面带惊惶,衣衫残破,彼此之间保持着戒备的距离。
洛秋水并未落下,只远远隐在山脊之上,以神识静静扫过谷中。她看见几名似是原天星城低阶执事的修士,正勉强维持着秩序,指引后来者进入谷内简单划出的区域;也见到一些中小门派或世家的修士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天星城方向,或警惕地打量四周的陌生人。
一切仍显混乱仓促,但暂未察觉明显的魔气或恶意涌动。
洛秋水坐于山间调息,心头却泛起一阵无力。宁州的局势,似乎终究只能由化神修士左右。几次动荡之中,就连师尊玄伶仙子也难以扭转什么,至于她自己,更是丝毫左右不了局面。
古剑之中,魏无极察觉她眉间愁绪,出声提醒:“丫头,不必多虑了。天瀑前辈未言明她是星河剑派太上客卿长老,恐怕是担心古神教报复你们这一脉。她功法多以海外水系为主,又常年隐居,魔道修士难以认出她的来历。依我看,她怕是快要飞升了,未必有余力照应你们。”
洛秋水轻声道:“我倒并非为此担忧。只是觉得自己修行至今,仍对宁州大势毫无影响之力。”她稍顿,转而问道,“不过师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魏无极语气透着无奈:“这……我也不知为何知道,只是推算时间,便下意识猜了出来。”
洛秋水默然,只觉这位师尊还是如此不靠谱。
魏无极接着念叨:“要我说,你就是天资太好,修炼太过顺遂,缺了结婴该有的压力,才总想这些无益之事!有这功夫,不如去海外寻些结婴灵草。再说你的炼丹术,结丹之后就没怎么长进吧?早日修至丹圣境界,往后修炼资源又何须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