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八神家。
零衣和菲特推门进屋时，玄关处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宁静。客厅窗边，疾风正坐在轮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硬壳的植物图鉴，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肩上，将发丝染成柔和的暖棕色。听到门口的响动，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欢迎回来！工作辛苦啦！”她的声音像裹了糖霜似的，甜甜的。
“嗯，回来了。”零衣弯下腰换鞋，语气是回到家后才有的彻底放松。她走到疾风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在家有乖乖的，没偷偷尝试新魔法吧？”
“当然没有。”疾风微微鼓起脸颊，随即又笑起来，目光转向稍慢一步走进来的菲特，“菲特，你的脸色……好像有点白，是不是累了？”
菲特正将脱下的鞋子仔细摆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脸颊。“还好。”她轻声回答，声音里确实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楼上房间躺一会儿吧。”零衣的声音温和而不容拒绝，“我烧了热水，等会儿泡壶红茶。对了，回来的路上，我买了昨天经过甜品店时，你说看起来很好吃的栗子蒙布朗。”
菲特的眼睛微微睁大，那点倦色被一缕孩子气的光亮冲淡了些。“……谢谢。”她小声说，顺从地转身，脚步轻轻地踏上了楼梯。
看着菲特消失在楼梯转角，疾风才转回脸，压低声音问：“零衣姐，菲特她……真的没事吗？感觉她不像只是累了。”
零衣在疾风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视线也落在楼梯方向，眼神柔和而复杂。“她在适应，疾风。”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也像在对自己说，“对她来说，过去的生活就像一条笔直但狭窄的轨道，目标明确，没有岔路，也不需要思考方向。而现在……轨道消失了，眼前是广阔得让人有点害怕的‘普通生活’。迷茫和疲惫，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去帮她找到新的方向。”
疾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图鉴光滑的封面。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零衣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零衣将注意力完全收回来，专注地看着她。
“学校那边的老师……今天上午打电话来了。”疾风慢慢地说，手指捏紧了书页一角，“他们说，根据我最近的体检和康复情况报告，可以考虑下周开始，恢复部分通校课程。不是全天，只是一周两次，每次两节主课，大概两小时左右。学校会安排专门的保健老师陪同，上下学也有校方的车接送……”
她顿了顿，抬眼偷瞄零衣的表情，声音更轻了：“我……有点想去试试看。一直待在家里的话，总觉得……会拖慢自己的进度，也怕太依赖你和菲特，让你们太辛苦。而且……”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真实的向往，“我也想念教室的感觉了，想认识新的朋友。”
零衣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疾风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和一点点紧张的僵硬。
“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拖累’，疾风。”零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想要照顾、想要看见你开心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疾风的眼眶迅速泛红，鼻尖也微微发酸。
“不过，”零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如果你想回学校，想去接触外面的世界，我百分百支持。这是你的选择，是你的成长。但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疾风连忙问，眼神亮晶晶的。
“第一，任何时候，只要感觉到一点点累，一点点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不要勉强自己。立刻告诉老师，然后回家。你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明白吗？”
“嗯！”疾风用力点头。
“第二，”零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略带狡黠的笑意，“上下学的接送任务，由我和菲特‘专属承包’。不许拒绝，这是做姐姐的特权，也是我们的安心条件。我们要亲眼看着你安全地走进校门，再安全地接你回来。”
疾风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她用力反握住零衣的手，又哭又笑地点头：“嗯！嗯！我答应！谢谢零衣姐！”
“傻孩子，家人之间，哪需要为这种事道谢。”零衣笑着，用拇指拭去她脸颊的泪珠。
这时，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轻微声响，接着是拖鞋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菲特走了下来，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松松地披在肩后。脸上的倦色消退了不少，只是眼睑下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青影。
“正好，茶刚泡好。”零衣起身走向厨房，“蛋糕我也拿出来了。过来坐吧，我还有个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三人围坐在客厅的小圆桌旁。精致的栗子蒙布朗蛋糕摆在中央，顶上螺旋状的栗子泥宛如一座小小的山峰，散发着诱人的香甜。零衣给每人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色骨瓷杯里轻轻晃动。
“什么想法？”菲特用小银叉轻轻碰了碰蛋糕的边缘，抬起眼问。
“是关于疾风下周开始恢复部分课程的事。”零衣抿了一口茶，看向菲特，“我在想……菲特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去学校体验看看？”
菲特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我……去学校？”
“嗯，不是正式的入学手续，可能先以‘旁听生’或者‘学习体验者’这样的身份。”零衣解释道，语气平和，不带有任何的压力。
“时空管理局那边，我可以尝试去沟通协调。这样做的目的，一是让你有机会接触一下‘普通’的同龄人生活是怎样的；二来……”
她看向疾风，疾风立刻回以一个充满期待的眼神。
“疾风第一次回学校，心里多少会有点紧张吧？如果有熟悉的菲特在身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校园里，感觉也会很不一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