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美梦领主指尖那蕴含“安抚”、“遗忘”、“甜蜜同化”之力的纯白光芒即将笼罩众人,王强小队目露绝望,林力行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的刹那——
“喂!那边的几位!看着像是从‘那边’掉进来的?”
一个清晰、略带沙哑、且完全使用林力行与王强等人母语(中文)的声音,如同投入粘稠糖浆的石子,突兀而精准地传入了每个人的意识之中。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心念层面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信号不太稳定的“滋啦”杂音感。
所有人,包括美梦领主的虚影,意念感应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矿洞另一侧某条不起眼的、堆满废弃糖果包装和碎裂冰糖的岔道阴影里,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疑似多种织物拼凑的工装裤和磨损严重的皮质外套,嘴里叼着一根……正在缓缓“燃烧”、散发出微弱焦糖气味的暗红色条状物(可能是某种梦界特产的“能量棒”?)。他肩膀上蹲着一只皮毛油亮、尾巴却由彩色软糖扭曲而成、正抱着颗亮晶晶石子(或冰糖?)磨牙的松鼠形生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把玩着一个不断闪烁变幻画面、由半透明晶体和金属碎片构成的简陋面板,面板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他略显玩世不恭的脸庞和耳朵上几个闪烁微光的(可能是碎梦晶?)饰物。
这突兀出现的家伙,用意念(伴随着那种独特的“滋啦”声)继续说道,对象明确指向王强小队和林力行:
“穿得挺别致啊几位,这打扮……是‘海城特产’吧?运气够背的,掉哪儿不好,掉进这位‘甜蜜主宰’的后花园了。”他甚至还用意念模拟出了几声啧啧的咂嘴声。
随即,他“看”向美梦领主的虚影,意念传递的语调变得随意中带着点调侃:
“我说,‘糖果女士’,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啊。你这‘记忆清洗加甜蜜打包’的遣返服务,用户体验极差,差评率估计高得吓人。强买强卖还附赠‘脑部清零’,这不符合蛋糕城的精神吧?虽然那些都是你自己定的,多少也讲点基本法嘛。”
他肩膀上的糖尾松鼠配合地“吱”了一声,小爪子里的石子(冰糖?)对准领主虚影,表面流过一串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奇异数据流纹。
“这样,”这家伙用意念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尽管没有实质声音,“这几个迷路的,加上那边那位快散架的饼干兄(他朝七号的方向歪了歪头),我接手了。作为交换,你把那个裂缝(他指了指灰黑色裂缝)借我使使,我负责把他们原样送回去,保证不留‘纪念品’,也不坏你这儿的‘甜蜜氛围’。怎么样?这可比你那亏本还招怨的‘净化套餐’划算,还能省点‘规则之力’呢。”
全场意念层面的寂静。
王强小队众人脑子嗡嗡作响。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说的话他们每个字都“听”懂了(心念直达),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比那些奶油士兵和糖霜女王更让人崩溃!什么“后花园”、“管理条例”、“用户体验”?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种不正常的存在?!还有,他为什么能直接在我们脑子里说话?!
林力行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这个神秘人不仅使用他们的语言(中文),还直接点出了“海城”!他认识他们?或者说,他认识他们的世界?他是什么人?怎么出现的?有什么目的?最关键的是——他似乎对美梦领主颇为熟悉,甚至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谈判?!
七号胸口微弱的纯白光芒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混杂着惊讶、疑惑和微弱希望的意念波动。
美梦领主的虚影,那由纯粹意志和规则构成的存在,此刻散发出的意念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她显然“认识”这个不速之客,而且对方的出现和提议,似乎触及了某些让她不得不权衡的复杂因素。
沉默(意念层面的)持续了数息,仿佛连甜腻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终于,美梦领主那冰冷、威严的意念再次降临,直接回应那个神秘人,不再理会林力行等人:
“信使……你的‘越界’行为,早已记录在案。此刻现身,意欲何为?”她的意念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告。
被称为“信使”的怪人咧嘴一笑(意念中传递出“笑”的感觉),弹了弹“能量棒”的灰(一些光屑):“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来帮您解决‘垃圾’……啊不,是‘迷途旅客’分类处理问题嘛。专业人做专业事,我打包票,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裂缝借我用用,回头请您吃……呃,最新的‘数据流彩虹糖’?”
美梦领主的意念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汝与汝之‘宠物’,所行之事,悖逆常理,扰乱秩序。此间之事,毋需尔等插手。”
“别这么见外嘛。”“信使”摊摊手(意念动作),“规矩是死的,‘信使’是活的。你看,这几个人身上麻烦可不小(他若有深意地‘瞥’了林力行一眼),你那个‘净化套餐’万一没处理好,留下点‘残留’或者‘应激反应’,回头在你地盘上闹起来,或者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多不划算?交给我,风险转移,干净利落。再说……”
他顿了顿,意念中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那个裂缝,你自己不也嫌它是个‘漏洞’,老是漏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进来吗?我帮你把‘漏洞’补上,顺便捎带手处理这几个‘附带品’,一举两得。这笔账,怎么算你都稳赚不赔啊,领主大人。”
美梦领主的虚影沉默了。她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林力行身上的“菌丝”和“起源”印记是个潜在的巨**烦,处理起来确实需要额外消耗力量,且有不确定性。王强这些“现实蝼蚁”的记忆和存在沾染,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变量。“信使”虽然行踪诡秘、不守常规,但其处理“异常”和“穿越事务”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专业”。而且,封闭或处理那个裂缝,本就是她考虑之事。
最重要的是,“信使”背后代表的势力(如果那算势力的话)和他那些难以预测的手段,让她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皮。
短暂的意念交锋后,美梦领主冰冷地“哼”了一声(意念波动):
“十息。裂缝开启期间,若生事端,或遗留污秽,汝担全责。此后,远离吾之疆域。”
这算是……默许了?
“得嘞!讲究!”“信使”打了个响指(意念清脆),肩膀上的糖尾松鼠“吱”地叫了一声,小爪子里的石子(冰糖?)发出微光。
他不再废话,转向林力行和王强小队,意念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几位,想回‘海城’是吧?跟上,别掉队,别问东问西,除非你们想留在这儿当永久糖果居民。”
说着,他转身就朝那灰黑色的空间裂缝走去,步伐随意,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经过美梦领主虚影时,甚至还抬手(意念中)做了个“再会”的手势。
美梦领主虚影没有反应,只是那冰冷的意志缓缓收敛,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四名奶油精锐和姜饼人侍从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束缚林力行和王强小队的力量也消失了。
王强和小队成员面面相觑,震惊、茫然、警惕、求生欲交织。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能和“奶油女王”讨价还价、还说要带他们回家的怪人,是新的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林力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和身体的虚弱。他没有选择。留在这里,要么被“净化”,要么被囚禁。跟这个神秘的“信使”走,至少有一线生机,且对方明确提到了“海城”。
他看向七号。姜饼人(七号)胸口的白光微微闪烁,传递来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可信……暂……别无选择……”
林力行点点头,强撑着走向七号,将他扶起。然后,他看向王强,用尽力气,嘶哑但清晰地用中文说:“王队……信他一次……先离开这里……回家!”
王强看着林力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快走到裂缝边的“信使”背影,一咬牙:“全体都有!保持警戒!跟上那个人!准备撤退!”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另一个诡异世界,总比留在这个鬼糖果地狱强!
一行人,带着满身伤痕和满心困惑,互相搀扶着,跟在那位画风清奇、身份莫测的“信使”身后,走向那旋转的、通往未知归途的灰黑色裂缝。
美梦领主的虚影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所有人没入裂缝光影之中。那裂缝在“信使”和他的松鼠靠近时,似乎微微稳定了一下,随后缓缓旋转,将一行人吞噬。
虚影又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矿洞重归寂静,只剩下四名奶油精锐和姜饼人侍从,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与硝烟混合的怪异气味。
裂缝依旧悬浮,但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些。
而穿过裂缝的林力行等人,只觉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时空错乱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等待他们的,会是熟悉的故土海城,还是“信使”口中的另一个“专业处理”场所?
无人知晓。而林力行带着王强小队向蛋糕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