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百琴对家人食量的掌控堪称精准,四菜一汤满盆饭是将将好,吃的一粒米都没剩下,初来乍到便吃了顿大餐,让梅洛和重月悦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两人很想表达感谢,但除了重月悦从家里带来的茶饼,再没别的礼物足以表达谢意了,两位长辈倒也没想从俩姑娘那儿拿什么谢礼,一顿接风宴而已,在他们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回去早些休息,明早我再让潘勋带你们上镇上逛逛”
留下这句话,柳百琴便踏上马车,同柳三从一道踏上了归途,餐厅离柳家的宅邸不算远,按说晃个两步就能到,只是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两人还是决定乘马车回去,并让车夫缓慢行驶,方便他们在车上讨论要务。
“爷爷,财政管理所的事情领主知情吗?”
柳三从点点头,在近海领,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领主的眼睛,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动,更不可能在没有领主默许的情况下进行,只是知情是一回事,想不想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奉河系一倒,整个财政管理所只有蔡青久镇得住场了,要把他也搞掉.....那个张醒接的下盘吗?”
“张醒要有那个本事,领主就不会默许他调过去了”
奉河案的起源主要是两个,其一是奉河系勾结外人激起领主不满,其二是准爵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揽权,双方一拍即合,最终造就了奉河系的覆灭,而奉河系又是蔡青久的嫡系,虽然明面上没查出他本人与奉河案有任何关联,但领主对他已经产生了不信任,准爵也想拿他开刀,树立威信,所以肉眼可见的,蔡青久的结局不会太好看。
“那久伯真跟外人有勾结吗?”
“事情走到这步,有没有勾结都不重要了”
柳百琴摇摇头,替久伯感到惋惜,为领地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连个全身而退都落不着,柳三从也是一样,所以他特意劝了老弟兄几句,让他早早放权置身事外,那父子两个要打擂台就让开位子给他们打,外人是万万不能卷进去的,这事儿毫不夸张地说,外人只要沾上了就是非死即伤,一个是现任领主一个是将来的领主,得罪谁也没好日子过的。
“那位子不迟早是准爵的吗?他这么着急争权干什么?”
“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无关,当务之急还是做好准备,看怎么把这波乱子接下来稳住,有什么想法吗?”
柳百琴点点头,财政管理所在镇上的涉猎很广,从私人工坊到行政管理所乃至治安管理所都有联系,这些联系大多是以财政管理所内部派系为单位构建的,目前财政管理所内部尚存三个派系,分别是伍强的税收系,郭许的财务系及奉河系的少许残党,财务系由于工作缘故,和行政管理所天然贴近,大概率会被准爵收入麾下,税收系则跟治安管理所关系密切,尤其跟警备队和治安队常有接触,每逢征税都需要此二者协助安保,与他们拉近关系或许不难,但让他们明着表态是绝无可能,至于奉河系的残党.....如果能搞到蔡青久本人的认可,就不难将他们收入麾下了,这部分人虽然少,实际掌控的资源却相当可观,如果能把奉河系的遗产拿到手,对未来的发展将会有莫大的好处。
“蔡青久那边我会去想办法,但不保证能做通工作,所以基层方面你也要多下功夫”
“我已经让工坊联合会和家族的私人工坊展开合作了,通过这条线因该可以和奉河系产生些许交际,关键时刻联系的上”
“好,说到工坊,我看了眼工坊的账单,你在行动组的福利保障方面投入不少啊”
柳百琴点头,她原本是打算以提高薪资的方式来保证行动组成员待遇的,但在短暂实施后,发现效果并不理想,加的那点儿钱并不能很好的改善他们的家庭生活,倘若把薪资待遇拔得过高,不仅会对工坊联合会的供给能力造成压力,也容易在落人口舌,招人不满。
所以柳百琴决定改进策略,将高薪资改为高福利,包括并不限于队员子女的低学费学馆教育,因伤退出后本人及家属的工作安排,低价医疗等等一系列实际的福利待遇,这些待遇以警备队的后勤来说不算难事,工坊联合会对学馆和镇上的医馆一直有投资,可以轻易让他们出几个学生名额,低价甚至免费为患病队员提供医疗援助,工作安排方面,让工坊联合会抽出几个闲职也不算困难,但若让队员们以个人的身份用钱来筹办这些事情,成本将是难以估计的。
“用生活保障来替代薪资待遇吗.....确实算得上好棋,但我也要提醒你,如果只是用高福利待遇来维系人心,慕名而来的也只会是些图福利的混子”
“是的,所以我打算从荣誉,待遇,纪律三方面入手,维系行动组的内部向心力和执行力”
所谓荣誉,便是身为行动组成员的荣誉感,拥有了这份荣誉感,他们便会不自觉的规范自己的行为,福利待遇则是对他们维护荣誉的褒奖,让他们能感受到这份荣誉所带来的实际好处,进一步拥护,维护自己的荣誉身份,纪律则是对他们的具体规范,内心的荣誉虽能让人规范行为,效果却因人而异,纪律便是针对那些自控力较弱者所做的最后保险,一旦越过这道保险,便要接受严厉的惩罚,简而言之便是以维护荣誉为核心,福利待遇为巩固,纪律惩罚做约束的三步架构。
“如果按你的这个三步架构走,光是行动组的赏罚监督就会耗费相当的精力,现在人数不多,你尚能监管过来,将来手下发展到成百上千人,又该如何确保这三步架构可以顺利实施到基层呢?”
柳百琴顿了顿,现在行动组的十几人,都是优中选优选拔出来的,这些人将来将会在各个重要的岗位发光发热,将那份荣誉感传承下去,并起到正向的引导作用,以身作则的指引那些新人遵循并维护她的三步架构,当然了,人总是会变的,随着地位升高而愈发堕落者不计其数,这时就需要进一步强化纪律的重要性与存在感,甚至需要专门组建一支纪律部队,来针对内部实施纪律监察。
“行动组的架构设计是相当不错的,但在现阶段,他们人数不多,即便可以接手四分队的内部职务,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握整个北区的基层民生,你对此有什么设想吗?”
柳百琴点头,目前北区的基层主要是通过地区帮派进行的掌控,因为四分队人手不多,不可能对整个北区进行完善的治安管理,想掌控整个北区,就必须借助外部势力,四分队目前的方案就是利用当地的帮派势力来完善基层的权力空缺,副队长方洋就是那些帮派混混的头子,平日利用四分队的职权为他们的灰色行动提供庇护,这些混混作为眼线遍布北区各地,为方洋提供着源源不断的信息情报,并在关键时刻充当临时的机动力量,协助四分队堵截案犯,亦或是处理一些四分队不方便出面的灰色事件,是四分队基层治理的重要力量,如果想彻底掌握基层,就必须用新的结构和办法去替代现有的方案,填补权力的空缺,这也是柳百琴强推编外巡逻员的重要原因——她意在利用编外巡逻员扩充现有的治安力量,填补帮派所处的基层治理生态位,强化基层管理,将基层的管理权回收到四分队手中。
柳三从听罢,满意的点点头,柳百琴的方案从理论上来说已经无可挑剔,剩下的便是实际的落地问题了,在这方面柳三从提供不了太多帮助,只能靠柳百琴自己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你预计多久能接手四分队?”
“目前对北区的基层掌控还是很弱,行动组的三步架构也只在初级阶段,所以还需要点时间,现在又正是多事之秋,起码等到上面斗法结束再说吧”
“也好,那你近期就安心筹备工坊联合会跟编外巡逻员的事儿吧”
谈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柳家的大门,两人也结束谈话,披着外衣下了马车,吹着初秋的晚风向宅邸走去,比起那些让人头疼的现状,爷孙两人显然更享受这段放松心情的晚间漫步,可惜马车与宅邸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哪怕刻意放慢脚步,也不能延长本就短暂的惬意时光。
“小琴,我还是要提醒你,人死政消,人只有活着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所以不论身处何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的,爷爷”
“不要给自己的身上扛太多压力,实在撑不住了就歇歇,有我和宇成在,天塌不下来的”
“我知道的.....那,我去看看小德馨了,您也早些休息”
柳三从点点头,目送柳百琴悄声进入房间后,轻叹一声,也推开房门,进屋休息了,另一边的柳百琴则轻声关上房门,屋内硕大的床上正躺着个呼呼大睡流口水的小家伙,尽管柳百琴已经是蹑手蹑脚,坐到床头的时候还是惊动了熟睡中的小娃娃,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哪怕是睁开了眼睛,看清了来人,也是一副瞌睡巴巴睡不醒的模样。
“妈妈”
“嗯,妈妈在呢”
“妈妈,我今天拿了小红花”
“很厉害,妈妈亲一个”
柳百琴在柳德馨的额头轻轻一吻,小家伙叽里咕噜说着呓语,有一次沉入了梦乡,柳百琴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悄声钻进被窝,伸手搂住儿子,吻了吻小家伙的脸颊,也合上眼休息了。